Archive for November, 2006
Posted in November 30th, 2006
這次南韓旅程,令我有點不是味兒的,是再次領教韓國社運團體的內向。
我碰過的韓國人其實很熱情,也許認識的多是activist,有一種身份認同的連繫,會跟你攬頭攬頸,飲酒作樂,但到了組織層次,又是另一回事。
韓國在反獨裁過程中,在民主化的過程中,經營出多個強大的社運組織,當然在政治上的影響力還有限,不過,卻在東亞區是沒有別的國家能相比,我自己稍有認識的KCTU(韓國民主勞總)、KFEM(韓國環保運動聯合會)及PSPD(人民民主連帶)等,都是頂瓜瓜的巨型社運組織。
這些組織都是傳統社運團體,規模大,層級化,會員較固定,動員對象以團體內部為主,而且亦非常本地化。
任何組織都有其局限,這些社運團體的問題大概很多,我觀察到的有兩個問題:
1. 如何擴展至政治鬥爭,例如KCTU靠近民主勞動黨,但是,卻阻止不了民族主義奪取黨的領導權;KFEM多年來也無法發展出環保及綠色政黨,在政府層面無法有較的影響力(李相憲的分析);
2. 會員制度是這些團體的強處,亦是他們的弱處,當會員的社會基礎動搖,無法向更廣大的公眾吸納及動員,事實上,隨著工業轉型,傳統產業工人減少,工會人員亦相應減少中,對勞工運動帶來嚴重挑戰。
這本來沒有很大問題,社運組織不一定能長存,新形勢,可以有新團體,韓國是否有新組織新動員方式,回應新形勢,我不敢妄下判語,但以網絡連結及動員的媒體行動主義團體,我的評價卻不高。
曾作短暫探訪的Chamsaesang與Cultural Media Action,前者是社運份子共同出資辦起來的網站,後者則是各個在社運團體工作的年青人組成,從事媒體與社會運動的連結,自稱媒體行動主義者(media activist);但是,它們都沒有把握新媒體的參與特性,韓國成功的公民新聞實踐(citizen journalism),只拱手讓予中間偏右的Ohmynews商業模式,仍然停留在單向及層級式的編輯出版流程,或同人雜誌的運作,其實跟還沒有互聯網年代的社運刊物沒有兩樣;去年APEC期間,一齣在網上引起哄動的的反全球化短片,輕鬆抵死,在網上大量流通,可是,我接觸過的不少媒體行動者卻嗤之以鼻。
我不妨作一大膽的懷疑,在新資本主義逐漸瓦解社會力量的大潮下,韓國的社會運動團體無法以有效的網絡,接觸及動員更分散而廣大的公眾。
以上的懷疑,還很粗疏,但自己作為亞洲地區的獨立媒體工作者,跟這些團體談合作,互相認識,實在比想像中要困難,甚麼事也是經組織決定,所有提議皆石沉大海,這不盡是語言問題,而是韓國社運組織本身的內向,缺乏網絡彈性的反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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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in November 28th, 2006
Bobo說我對韓國發展很正面,其實說不上,也許是我這位外國人有太多一廂情願。
要說看到的隱憂,不是沒有,只是說不清楚而矣,其中較令我深刻可是民族主義。
某天路過美國領事館,就在景福宮不遠處,旁邊是文化及旅遊部,領事館門外簡直就是重兵駐紥,韓國警察的大型囚車大概有六七部,還有荷槍實彈的警察,防暴警察, 轉個彎竟然還有更多囚車,連裝甲車也有一部,看到此情此景,我的反美細胞也被激活起來,韓國人的民族情緒可想而知,自己國家的軍隊警察,要保衛這個流氓橫蠻的外國政府。
事實上,韓國的民族主義,最能動員人心,左中右不分階級也能起來,幾年前看朴贊郁的《JSA》,想起我的韓國朋友,連我也有點感動;上星期三全國大遊行示威,也要以韓美自由貿易協定(FTA)談判為主軸,勞工議題緊接,加上地產泡沫及教育問題似乎成為輔了;同時,大家也把矛頭指向盧武鉉,不少人估計,他及他的新千年民主黨大概必然下台。
民族主義在韓國的意義,今天顯得更複雜,我第一次認識韓國的左翼社運人士,是在台灣一些交流活動中,他們遇上不想統一的台灣,總是大惑不解,甚至出言批評,他們認為,只因美國的霸權才導致南北韓分裂,以及台海兩岸分裂;今天,我一些韓國朋友認為,民族主義及統一,也成為資產階級的策略,他多了戒心,事實上,韓國的資本亦開始往北韓投資;可是,民族主義仍然是重要意識形態,大家投入反美,反FTA,卻對不斷進行的新自由主義政策效應,大大忽略。
我不知道,新一代對民族主義的號召有多少呼應,不過,民族主義曾是韓國人的社會運動動力,今天,它的政治效果,左中右的走向,似乎更顯得變幻不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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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in November 26th, 2006
五年後在首爾重遇李相憲,他變了總經理。
相憲是八十年代韓國學生運動的一代,比我年長一點,他投過汽油彈,跟警察打過,韓國民主化後,他出國讀過幾年書,回來又從事環保運動,並進入首爾大學攻讀博士,研究水質及河流,參與首爾市郊農村的環保運動;畢業後找不到工作,在一家連支付員工薪水也有問題的綠色團體做過一陣子,我就是在那個年頭認識他的。
五年多前,他拿了博士學位,到處找教席,很傍徨,有點落泊,結婚後因為太窮,夫妻二人只能住在父母親家裡。後來終於給他找到了,教了兩年書又離開,大概這人始終是實踐家,無法待在大學裡,剛好是盧武鉉當選,這個走中間路線的內閣,吸納大量社會運動人士,相憲便成為其中一個總統的諮詢委員會成員,專門負責能源政策。
他不斷向總統遊說,要求停止核電廠計劃,可惜無法成功,他有點意興闌珊,剛巧他有一位朋友,在政府資助的環保科技公司工作,當總經理,他便招募他進去當管理層,可是,當他進去不久,朋友便跑去當盧武鉉的環境部長,於是,他便晉升為總經理,最近有錢在首爾市郊買房子了。
兩次碰面,有很大差別,很高興看到他的事業有所發展;不過,他的經歷讓我想到一點事情。韓國的政治活躍份子,在過去十多年有相當多的機會,街頭示威不是唯一途徑,對於日漸年長的社運人士來說,如何把進步的想法帶到社會其他位置,以至政府決策,可能是更重要,而且,也可以讓社運組織年青化,不會待在組織裡成為「老人」或「老鬼」;而韓國的民主化及政府權力地方化,的確帶來各種機會;相對來說,在香港這種殖民後殖民社會裡,這類機會便較少。
相憲的激進政治生涯沒有完結,當總經理絕對不是他人生目標,他現在跟朋友籌組草根綠色政黨,要結合草根綠色運動團體,形成政治力量,大概明年會成立,且看下次大選他們是否能造成影響。
這次旅程遇上聖公會大學教授曹喜公,是九十年代韓國市民運動的創始人,是大哥大級的人物,他說,韓國資本家在國家的支持下成功打造了經濟,經歷了金融風暴,資本變得更強而不是弱,現在反過來要改造韓國社會與政治,這就是近年新自由主義政策的歷程;不過,我想,韓國政治及社會活躍份子也在改造著韓國社會與政治。
雖然人們對街頭運動的熱情不及當年,但韓國的現代性,不只是發展主義下的所謂四小龍變身,不是資本家的天堂,它具有極大的進步力量,一點一滴改造著一切,一種反身兼反思,細緻又審議(deliberative)的現代性,挫折難免,但希望常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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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in November 25th, 2006
早上十時半左右,到了首爾地鐵的龍山站,約了Grace去買東西,這個站不在地底,除了有蓋之外,四面有空氣跑進來,十一月的首爾天氣有點涼,大概十度左右,我覺得有點寒意,在月台買了一杯六百韓圜的咖啡,有種幸福的感覺。
不錯,韓國的地鐵是容許飲食的,但車廂或月台仍然整潔,首爾人守規矩固然重要,但難得管理當局如此包容,信任市民,香港自詡現代城市,但政府與各公共機構對人總是不信任,想盡辦法管到最盡。
韓國地鐵很複雜,雖然也有對旅客(甚至可能是本地居民)不友善的地方,特別是車站名稱對外國人來說實在太相似,懂漢字的人會好一點,但是,不管如何,我總覺首爾地鐵可愛。
站與站距離很小,地鐵站總有一個在就近,最令我讚賞的是站內有廁所,實在體貼,小吃及飲料售賣機,讓上下班族有需要時充飢,車廂座位上有行李架,放行李的人不多,卻有另外用途,乘客看完免費報紙便於在架上,其他人可自由取閱。
最有趣的是,每個站內的裝璜也不一樣,有些陳舊,有些新穎,也許由於首爾地鐵是由鐵路系統慢慢變出來,有些站根本就像火車站一樣。
像龍山站那樣,便有好幾個平台,乘客可以互相看到對方;這天早上,本來約了Grace,但卻不知是哪一個月台,卻幸好看到兩條鐵路路軌外在月台的她,穿上厚厚的寒衣,很有趣,我於是匆匆走上前… …
我喜歡首爾地鐵,雖然它的車站及車廂不及香港的整潔,它的車站不及台北的開揚,但它有一種很平民的感覺,實而不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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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in November 12th, 2006
星期五晚回澳門老家,出了海關,不用等到星期六,星期五晚的澳門到處也是遊客,在碼頭的巴士站等了不到十分鐘,便有巴士到來,幾個站後,一名女子上車,向司機大吐苦水:「我等了四十五分鐘!我差點要打電話到巴士公司投訴了。」
「好啊!你打電話投訴吧!不過,沒有用的,根本沒有車,沒有司機啊!你看!我原本下了班,公司要我多開一個班次才有車呢!」司機說。
據說,沒有人願意當巴士司機,找工作的都去賭場了。
母親說,不要說巴士司機,再這樣下去,澳門連醫生也沒有人願意當,中三畢業進賭場便一萬多元薪水,讀醫科要多少年啊!畢業後進鏡湖醫院,也是萬多元。
錢,不是萬能,許多東西也買不到,例如,正常的自來水,喝著澳門的鹹水,父親說:「牛雜河九元一碗,上個月十元,今個月十一元半。」老闆說,人工加了,幾大香港地產代理公司來澳,大炒房地產,租金加了,開店的不加價不行啊!
以上情況只適用於生意還能撐下去的,不少小店舖因為租金太貴,已結業。
星期六晚回澳,七時半,在高士德馬路的行人道等巴士,店舖也開始關門,卻人山人海等巴士,每一輛巴士也擠滿了人,大部份也無法停站了,路面的車輛不多,的士更少,路人說,的士都跑到賭場與酒店去了,怎會留在「市區」?小時候在澳門,從來沒有「市區」概念,只有「澳門街」,現在「市區」成為本地人聚集的地方,「市區」的對立面不是「郊區」,是賭場。
好不容易來到碼頭,從海關出來的人很多,進海關回港的人也很多,沒有一刻寧靜的澳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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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in November 8th, 2006
蔡子強最近寫給港大同學的公開信,可能是他老人家近十年來最有意義的文章,讓我想起當年在校園見過的滿面鬍子的學生會會長,以及他的鴻文<批判不是虛無>。
我沒有蔡公的浪漫,學聯與學運那道永遠沒有接通的橋樑和鐵路,我不敢奢望,都畢業了十幾年,如今又在大學教書,學生是怎樣,校園是怎樣,有沒有學運,我大概心裡有數;不過,蔡公所說的「大處」,的確值得我們想想。
蔡子強談六四,我談後六四,我想,社運資源中心就是後六四產物;八九民運,人人心中一把火,曾聚在一起的人各散東西,舉過拳頭,看過甚麼是「人民」,見證過蘇聯東歐巨變,唸過幾本書,許多人想著,社會力量才是香港及中國的希望,有人「落」基層,有人相信民間,社會運動資源中心是這樣搞出來的,粗疏但直率,有著九十年代初的味道;現在有人說,學聯被「政治勢力干預」,依我看來,學聯以及社運資源中心,本來就是要成為一種進步的政治力量,而不是裝扮成中立的團體。
理想與現實,總有很大很大距離,學聯搞成怎樣,我很久以前就不太在意;社運資源中心搞成怎樣,我有同意的,也有不認同的,也有不同意見,雖然我很少說出來;削資三成是合理不合理,我也沒興趣討論;不過,我真的看不慣,有人要把「社會運動」退化成學聯撥款支持的「活動」,就好像「迎新活動」,或者甚至如「租金」、「行政開支」、「水電費」一樣的東西。
今天香港是否需要社會運動?「社會運動」所為何事?學生運動與它何干?究竟現在「社運資源中心」是否推動社會運動?通通沒有人討論這些「大處」!卻變成「財政混亂」。
港大同學是否要支持學生會退出學聯,我不想給予任何建議,我只是想說,學生運動也好,社會運動也好,不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股票,財政混亂,管理不當,入不敷支,利潤下降,然後大手沽售?是否退出,我不在意,我在意的是,學生在選票上寫下支持或反對時,有沒有人能顯出社會實踐者的視野,來審核學聯與社運資源中心,而不是相信甚麼會計師公會認可的核數師報告,或者視之為一項可沽可買的股票投資。
如果有社會實踐者的視野,就讓學聯或社運資源中心關門大吉也沒有問題!因為我們知道,明天會有新的一頁。
我雖不及蔡子強老,但也算老了,卻絕非某些人口中的「老鬼」,已絕跡學生組織十多載,但我亦不妨學學蔡子強,自報家門:1991年中文大學學生會社會幹事,九十年代中當過社運資源中心的管理委員會委員,立此存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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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in November 2nd, 2006
自從互聯網興起,社會經常泛起各種有理或無理的恐懼症,跟互聯網相關的東西,總帶著各式各樣的罪名。
最近從陳家傑的一篇文章中,看到一個新詞,一個新罪名--「公民記者文化」,據陳說,是指香港傳媒利用網上各種消息資訊,製造新聞;不過,這個稱謂並不妥當,因為,這種新聞徹頭徹尾是香港媒體企業的產物,與甚麼「公民記者」無關。
事實上,陳家傑所引的例子涉及的網民,皆並不認同自己是「公民記者」,例如,我從來沒有看到放短片到Youtube的香港網民,自稱是「公民記者」(有的話,請告訴我),討論區或甚至寫博客的香港人,也少以此為身份,生硬地冠以他們為「公民記者」,對他們不公,對部份認同自己是「公民記者」的朋友亦不公。
「公民記者」不是新詞,在外國有人使用,Dan Gillmor在他的書We the Media中,討論過及介紹不少例子,但都具體有所指,並非所有網民;在香港,以「公民記者」自許的人,少之又少,事實上,「公民記者」的概念,需要具體界定討論,不宜隨意把網上的活動通通算進來,這裡用三個例子:
1. 最經典的例子是韓國的Ohmynews,有韓文、日文及英文版, Ohmynews現已成為成功的商業模式,但它可能是第一家機構提出「公民記者」的想法,並大規模地付諸實行,更招攬了數以萬計的「公民記者」,跟不少主流大報平起平坐;而我自己也是Ohmynews國際版的「公民記者」;
2. 香港一些獨立媒體,如「網政21」或「香港人民廣播電台」曾用「公民記者」或「人民記者」,報導七一遊行或WTO會議的抗議;
3. 獨立媒體(香港)亦曾嘗試推動,所以有「民間記者」及「民間記者(國際)」專欄,也搞過一些工作坊。
近年香港媒體,特別是報章,大量引用媒體上的資料及意見,主要是傳統媒體對新媒體及媒體科技的回應及運用,是好是壞,不能一概而論。至於一些資料沒有查證,又或者是過份主觀,缺乏事實根據,以及合理的推論,責任主要在挪用別人資訊意見的報章,而不應是網民,因為,正如剛才所說,大部份網民並不自視為記者,也不自視為新聞媒體工作,例如,不少寫博客的人只想寫寫日記,紓發感情,與友人分享,又怎可怪責他們呢?
至於由「公民記者」或者其他互聯網科技所推動的個人化媒體,多是Web 2.0所開創的可能性,新媒體對資訊的質量及生產過程的要求該如何,的確是一個又新又複雜的議題,這裡先不詳論,但是,至少應該要把新興事物的性質弄清楚,才作議論,不應隨意複製一種又一種的互聯網恐懼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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