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色情」與「情色」之外
西方有關「色情」爭議,常有「色情」與「情色」之爭,昨天陶傑在蘋果日報的文章,以品味高低判別評價《中大學生報》,是為一例子。但是,在爭論者中的其他知識份子,卻落在「色情」與「有關情色/色情的討論」之爭。且看馬傑偉如何說:
然而,今次《中大學生報》談性,並非思索討論,而是經驗表述,觸及嚴重問題如亂倫幻想,態度輕佻,不作思辯,把犯禁題材當作情色消費,那是嚴重失誤,應予譴責。
據馬先生所言,談亂倫(幻想)可以,但不可以輕佻地談,不能不思辯地談,否則是該譴責的,我突然想到,輕佻地沒有思辯地處理暴力(幻想),是否也該譴責?那些暴力非常又娛樂至上的動作電影,是否該譴責?
… …《中大學生報》如果真的要擴闊討論,就要有理有據,做出反省討論的效果。 … …我不是一個守舊的人,但讀到編輯描述亂倫時那種輕描淡寫,我感到被冒犯,亦覺得編輯是一個不知分寸的糊塗學生,如今還拿出「無懼污名,重尋真性」的進步招牌為自己的庸俗與疏忽辯護,實在令人遺憾。
這裡的爭辯,似乎也是論述方法/方式的問題,為甚麼論述方式(嚴肅/輕佻,討論/表述)成為判別「性」論述合法性的判準呢?從十八世紀開始區分「色情」的脈絡看,這可以視為另一次維持文化秩序的嘗試,由於近百年來,在心理學及病理學以外,大量性論述出現,有通俗,有嚴肅,有精緻的,有粗糙的,界線越來越不清,故此,有人嘗試再次重劃某些界線,以確立權威及秩序。
不禁要問,我們需要這樣的性論述權威及秩序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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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這些稍為認真的一點的討論中,我們看到「情色版」的「色情」材料的關鍵,是context不清,在文化秩序分類中的位置不明,指向不清楚。不過,事件有趣之處正在這裡,它不清不楚,本來不受讀者(哪怕是校內學生)關注,但在經過傳媒、中大校方以及文化審裁機構的高姿態介入,反而為這些材料提供了context,賦予其意義。
所以,我們不大同意肥醫生,責怪校友及學者出聲明,批評言論審查,是見樹不見林,因為,「情色版」在媒體關注前,既不是「林」,也不是「樹」,甚麼也不是!我同意,「情色版」的確可以不只涉這單一問題,不過,倒是先有媒介把事件定了性,然後校方及審裁處權威再定性分級,你要拆解開當中的問題,人家只回應一句「出位」,哪會像這個網誌中人認真討論呢?
同事游靜在事件前,已提出審查(censorship)問題的重要性,是香港以及其他不少自以為自由的地區的大問題,它表面是老掉牙,是言論自由的問題,實質涉及的問題更複雜,它的確不單是政府與民間對立那麼簡單,肥醫生說,撐學生的人強調言論自由,是「社運霸權」。我不同意他的看法,不過,他提到「霸權」,令我想到一點。
細看這次事件,不是有人說,是由某些與教會有關的民間團體與傳媒合作炒起來嗎?教會或與教會可能不是一般界定下的社運團體,但它可是民間團體,純從它們的策略以及策略效果--製造輿論,設定議程,拉攏支持者(例如中大校方),再爭取政策效果(評級),稱它們為社運團體也不為過啊!這真是一場葛蘭西式的霸權之爭(hegemonic struggles),政府也不過是其中一個小角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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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: May 14th, 2007 under Uncategorized.
Comments: 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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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mment from Raymond WOO
Time: May 14, 2007, 6:18 pm
感謝你的回應,獲益良多。本來只想發幾句開口夢,就讓我亂吹多幾句,也藉此向各位有更多的請益。
我很抗拒用社運思維去評論這次事件,(除非我想參與其中,又或搞大事件)。而事實上,市民大眾也不會花時間去討論「中大學生報應否有情色版」,又或「大學生討論情色是否需要有基本的學養」等原則性問題。因為,對大部份觀眾來說,這不是一條對與錯的問題,而是觀感的問題。
社運人一向最愛談論的「原則」和「理想」,但這正正不是市民大眾的思考方法。市民每天都在做相反的事:每天批評傳媒過份渲染暴力色情,但方向生果以及星球報紙的銷量卻永遠是最高。市民在這些泛道德的問題上,永遠有一種精神分裂。而我更相信,隨了社運界又或文化界外,又有幾多人真的會去細想當中的理念以及背後的問題呢?
社運霸權是這幾年我開始關注的問題,也是社運界最不喜愛接觸的議題。政府機器本身是一種霸權,而自以為正義的化身的傳媒本身是一種霸權,我所思考的,就是社運團體的言行,本身是否又是另一種霸權?前幾種的霸權,在社運界每天都被宣傳被討論,反而社運界很少去反省自身的表現,對我來說,是一種悲哀。
我較為想用另一個角度去思考問題,如果信息和立場的傳遞以及接收是一場雙方彼此爭競的爭戰(我都唔係太慬如何簡化這句),究竟雙方在這「媒體戰」中,誰勝誰負誰輸誰贏?
暫時交戰的單位有四個:第一是教徒投訴者,第二是報社,第三是中大校方,第四是與報社友好的社運團體。暫時而言,第三者是大輸家,第二者勝負未料但傷亡慘重,第四與物二同仇敵愾,但當中其實亦很分化(有不少社運團體正在撈政治油水),而第一者,最靜,最無聲,卻暫時獲得最大勝利。
一般市民會以這樣來分析各方立場嗎?絕對不會,我告訴你,絕大部份人(包括我今日遇到的同事),都只會說:「中大學生出咸報咩?」
社運朋友可能會立即大動肝火,批評這些人把事情簡單化。問題是,市民大眾的思考模式,就是會把問題簡單化。對他們而言,這不是原則對錯的問題,而是觀感的問題。
媒體戰最重要的地方,就是一個簡單顯明的形象,以及別人能夠明白的信息。他們不會考慮什麼論述方法的問題,他們只會問:「究竟我對他的所作所為有什麼觀感?」。這不是一百分滿分五十分合格,究竟你有四十九點五分抑或五十點一分的問題,而是優良常可劣的概括印象問題。是故,大部份市民根本不會和你去談「色情」和「情色」的分野,這是一場impression marking的傳媒戰。理據的爭辯或許能激起一時的討論,亦只是僅此而已。
我承認,這種想法是非常的雛型。整個出發點,其實建基於我們醫生的工作。我們醫生很多時候向病人以及家屬講解了病情,但其實原來他們是不明白的。我們是否用病人能夠明白的語言去解說病情,是這十年醫學教育的其中一個關注的要點。同樣,社運人的所思所想,是否以市民大眾的語言去解說?這是我這幾年所思考的問題。同樣,當醫生只顧自說自話,不去理會病人是否聽得明,也不去理會他們有什麼感受的時候,我們稱之為一種專業霸權;同理,社運團體自說自話的時候,又是否另一種霸權的顯現?這是我所思考的地方。
只可惜我早已寄身凡塵,變成市儈世俗的一員,未能像以前在馬料水大學一樣,就有關議題的社會學意義再度進深研究整理。既然未能像徐承恩師兄全力投身社會學的學問深洋,就只好在工餘後發下開口夢吹下水,也祝各位交戰雙方的朋友,保重身體。
Pingback from 社運霸權與市民觀感戰 « 肥醫生@西九龍貧民區
Time: May 14, 2007, 6:22 pm
[…] May 14th, 2007 · No Comments 這篇文章,是去回應《遊牧視野》的CHONGHEAD兄: […]
Comment from 李學斌
Time: May 14, 2007, 7:38 pm
個個都有潔癖的……
我忘之前是在何處表示支持肥醫生的取向﹐我說「聲明」是言語陷阱﹐正是知道聰頭根本都係嚴重的潔癖。再升一個層次講﹐如果唔係有潔癖作崇﹐根本不入走到葛蘭西般的進路。而我正正是不同意葛蘭西式進路﹐從這個基點去看聲明和抗爭行動本身的脆弱點——策略思模污染生活本色。
就以一般報紙鹹版而言﹐客觀來說那只是色情或情色的載體﹐此材料的詮釋權﹐並沒有立即被編輯或社會成見所獨佔。作為讀者﹐心性修養決定了行動意義和詮釋空間。無論是純欲望或失控的興奮﹐抑或是抽離而平常心地吸收內容﹐各種可能性亦是平舖在前﹐任君選擇。
帶著介心去看鹹版﹐根本就沒有意義﹐在我看來簡直是偽道德。
外在的霸權之所為霸﹐往往就是基於個體內心屈服。而要作對抗的危險意識﹐亦不過是隨委屈而後來。以不屈之心去看材料﹐遇著同樣舒坦的與論對象﹐所有「抗爭建構」都會消失於無形中。更不忘說﹐這種狀態幾乎是每個人的初體驗。
而人類文化﹐偏偏又是得靠吉爾茲式二元對立中提升﹐以人的恐性、恐親、恐獸、否定自身而建立出來﹐並以制度化的否定﹐建構社會。怎否定也好﹐一旦探問潛意識底下的怪物﹐是因何而存在﹐人就會崩潰了。社會尤其是恐惧返祖式的崩潰﹐自有文化以來﹐文化就是一次次埋沒潛意識、埋沒身世的紀錄。
這些恐慌﹐是抗爭和壓迫的共同源頭。抗爭、壓迫﹐就是自我否定和逃避的一體兩面﹐是無分軒輊的。
Comment from hegelchong
Time: May 14, 2007, 9:16 pm
李學斌的評論,恕在下暫沒有能力回應,先回應肥醫生.
我首先同意,社運人士/團體需要更多反省,但恐怕要反省的,不只是肥醫生所關心的.
社運人士/團體有沒有照顧大眾觀感?可以說有,可以說沒有,有沒有用所謂大眾語言的思考或討論?有時說有,有時沒有,請看前天及昨天在西洋菜街的論壇,有碰撞,有聯合,有矛盾,有各不相讓,有各不瞅睬.
媒體及教學的工作,一方面,要我每天對學生及讀者的語言非常敏感,另一方面,也教曉我知道「市民大眾」並不是一類人,不只是一種語言,更不只是一種想法.
我沒有當過醫生,參與社運及教書的人,大概也不敢說是治病救人那麼偉大,更不是要改造別人.
我想,不同人或團體,已經努力地用各種語言,有些是自己習用的,有些是策略性地針對別人,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去,有失敗,有成功,我同意有些修辭及理據,並不是很有策略,甚至有一些我也不怎麼認同,不過,我們何不在碰撞中互相認識?
至於所謂”簡單化”,的確有些言論很簡化,有人可以策略化,簡化回應,但也可以要求大家想得仔細一點,認真一點,我教學生也是這樣教的,也是社會進步必需的,我看不到兩者之間有甚麼本質矛盾.
社會運動也好,批判評論也好,要做的,其實不是說服人接受自己的一套,更多的時候,是開拓一些新的社會認識,創造一些新的語言.
成也好,敗也好,有時開拓一種新的認識,新的論述,不用只爭朝夕.
最後,社會運動不是一塊鐵板,一個機構,我同意,它可能有些慣性,但要理解,卻需要只仔細思量.看別人,看自己亦如此,我在這個網誌寫的,不就是要把批評學生報的意見分疏清理嗎?我倒沒有想過要把他們一一「治好」.
Comment from Raymond WOO
Time: May 14, 2007, 9:37 pm
其實…作為前運動中人,這幾年我都係只想談談情,跳跳舞,畢竟,再不像十年前的青蔥歲月,力氣、時間以及身體健康,已大不如前。
更可能我相信,「理念」和「原則」,只是構成運動的其中一些元素,而不是元素的全部。人總是有病的,社會總是有病的,我們沒有能力治好它,只可以令它苟延殘喘下來。
其實,我早就在方潤日記留言,如果要搞,一係就再搞大去,拉劉校長下台。既然學斌兄這些日子已經請了很多假去支持學生,我也不介意下星期全情投入戰線。
其實,手心是肉,手背也是肉。兩邊我都有人認識,兩邊都只是血肉之軀。這種心情,其實才是最矛盾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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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ime: May 15, 2007, 11:44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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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mment from 小狼
Time: May 21, 2007, 3:46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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