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編輯提醒我,十年回歸了。其實不用她提醒,於我而言,每年為「香港文化」之類的課程備課,總要回顧一下那個年頭的光景。每次回首,常有一種陌生的感覺。
九七年前,不管藝術中心還是無線電視,不管是名流紳士還是市井之徒,滿懷追尋香港身世的情緒,傷春悲秋,歇斯底里,亂衝亂撞,城裡任何有點殖民味道的東西,一掃而空。有人家中至今還存有前朝硬幣或女皇郵票,放在那本越來越少用的BNO護照旁,它們皆炒賣過度,以至回歸後的一段日子,跟股市一樣,一落千丈,不堪回首。
香港紙醉金迷,物慾泛濫,想像貧乏,追尋身世,少不免鑽進銅臭,各式舊物變得奇貨可居。回歸前的身份認同路徑,儘管紛雜,亦早由李碧華八十年代的《胭脂扣》一書道破,終究是戀物,故人已去,世道幻變,昨日不可留也。
董氏一朝與曾氏新政,人面全非,卻有一共通點,皆想以大發展,大藍圖,開著推土機,剷走昨日,走向未來。前者焦頭爛額,走進歷史的垃圾堆,後者以務實及前朝官僚姿態,企圖再幹一番事業。不過,他們同樣碰上難纏的「過去」。
回歸前的「過去」,只能寄託在市場上流通的懷舊之物品,如今的「過去」,卻纏糾在僅餘的城市地標或地景。去年保衛天星一役,是一種新身份的總爆發。天星後,緊接著是皇后碼頭,再來會是灣仔街市或中區警署,聰明的生意人可以把它們變成商品,但它們卻不盡是商品,更像是在廢墟中的遺蹟。政府說它們是「集體回憶」也好,民間說是「歷史保育」也好,皆掩蓋了一個政治經濟現實--它們成為強勢集團眼中的刺,阻礙著特區政府、地產商與建築工程集團所推動的新香港。
走進地盤的年青人,要的不是懷舊,懷舊大概可以去摩囉街。他們不是戀物,而是憎恨著曾蔭權的新海傍,以及海傍上的IFC,或未來的摩地大廈。所以,他們不喜歡1966年沒有考上大學的曾蔭權,他向港英遞交了求職表格,今天的保育人士卻結交上曜樂法師,因為他就是1966年在天星碼頭絕食的蘇守忠。
昨日不可留,今日與明日又如何呢?五十年不變?也許,不少香港人終究要變了,在重重「繁榮安定」的大話中,在回歸後顛簸的路途上,還是要變了。好一段日子裡,人們曾擔心香港的身份認同被祖國所消滅或改變,但是,我們要面對的威脅,與其說自北京,不如說來自香港的統治階層,來自那過從來沒有經過本土運動洗禮而順利過渡的統治機器。
天星被拆之後,一輪的政治公關把戲,政府與立法局裡的不少議員,又再要拔走皇后碼頭了,想戀物也無從戀起,人們只能走進歷史的想像與意識,在城市的爭奪戰中找尋自己。
Viewed 3493 times by 703 viewers



6 users commented in " 香港人變了! "
Follow-up comment rss or Leave a Trackback寫得好!!!!
謝謝你閱讀拙文
[…] 有關香港的後殖民處境,朋友間似乎有一個共識,那就是﹕從未解殖的後殖(例子)。況且殖民主義的毒性,是愈演愈烈,真正談解殖的時機已到,生死悠關。 […]
聰頭,你這裡沒有rss啊?
有啊.
在一般rss reader裡,你只需要輸入www.chonghead.net便可以了.
或者是:http://www.chonghead.net/feed/
[…] 相關文章: 香港回歸十年系列之一: 移民潮 香港回歸十年系列之二: 青嶼幹線與東涌新市鎮 後殖民時代下的香港:十年的7月1日 回歸十年 蛻變 香港人變了!-遊牧視野 […]
Leave A Reply