遊牧視野

認識來自馬來西亞的張永新先生好幾年，雖然大家年齡相距不少，但是，還是感到很親切。可能的原因是，相識在台灣，難得碰上一位會說廣府話的人，同時，這位馬來西亞華人也是一位左翼運動老前輩，還因此而坐過牢，所以對他特別敬佩。

張永新描繪出來的馬來西亞印象，總讓我感到很樂觀，相反，我認識的其他馬來西亞年青朋友，卻經常跟我抱怨馬來西亞政府一池死水。好像白綺，現在也在張永新的書店出版社工作，她以前是學運份子以及社區運動組織者，2006年初，她帶我在吉隆坡到處走走，她跟我走在吉隆坡一處市中心華人市集，回憶起1998年Reformasi運動說，示威學生在大馬路看到警察來抓人，便躲進華人市集的窄巷，如今，這片唐人街只有一片暄鬧。

張永新說，悲觀也有道理。幾十年的巫統以及它的聯盟的獨大，令馬來西亞政治幾乎等於一黨專制，執政黨在工會、校園及街頭緊緊控制，還有內安法（Internal Security Act），就好像香港公安法再加上沒有成事的23條立法，國家安全的大刀懸在頭上，異議者隨時要面臨坐牢命運。

不過，張永新的樂觀，是看長遠的，跟他的小集團一樣不斷擴張，書店、出版社（文運企業）及研究中心（策略資訊研究中心）分別成立於1998年及2000年，許多左翼青年團聚在他的網絡之中。他的公司已有十名全職職員，許多兼任及自由職業者跟他連繫，工作包括出版政治及歷史性書籍，發行具批判意識的外國書籍（例如Zed Books），同時也與青年組織（負責人海倫也是我的朋友，曾在香港工作）為傳媒工作者提供訓練，舉辦各種技術性、文化及政治性的講座。

他的集團每月收入有二十萬馬幣左右，規模不大，但也實在不容小覷，許多香港獨立出版社（例如進一步）絕對沒有這個營業額的一半或四分之一。他說，搞獨立出版發行，常常碰到規模問題，規模小，生意不好做，但規模大，開支也多，所以，要想辦法如何用低成本把規模做大。例如，一年才出版二十本書，養不起一個好的發行及市場推廣網，故此，要代理發行人家書籍，現在他同時發行三千多種書，在馬來西亞及新加坡許多大書店也看到他出版及代理發行的書。今年五月出版的《1969年大馬種族暴亂：513解密文件》，英文版賣了三萬多本。

張先生似乎對政治定位的興趣，沒有以前那麼大。我問，你們算不算是個左翼團體，他說，現在做的比較像一家公司，都按生意原則辦事（所以有些人投訴他剝削讀者），賣的書不少是左書，不過也不盡然。至於政治關係，他覺得現在做的比較像兵工廠，供應思想武器讓搞反對政治及社會運動的人上前線打仗。

張先生說，要搞好文化「兵工廠」，就要好好搞，許多具有社會意識的團體搞出版，都把精力花在意念上，或寫作生產上，拿到經費出版後，便不管發行，不管市場推廣，結果，一大堆書擱在自己家及辦公室裡。

訪問期間，進一步的江瓊珠開玩笑說，要去大馬跟張先生取經，張先生開玩笑說，那要收學費呢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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