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chive for February, 2008
Posted in February 29th, 2008
如果沒有人把藝人私房照放上網,如果警察不「嚴打」發了一張照片的鍾亦天,過去一個月來,我們報紙及雜誌的頭版會是甚麼?
香港的確缺乏大事,以至盜取及發放私人照片的「小事」,也有機會變大。不過,你不能只怪媒體小題大造,因為,小題大造的,還有香港警察,也包括沒有露面的政府官員。這不是偶然的擦槍走火,我相信,香港政府日後還會忍不住,要把頭栽進「小事」中。
殖民地年代,英人自知為外來者,對華人充滿戒慎,又自高自傲,自許超然的法治正義權威,戰後,雖然擔當起威權管家(stewardship,彭定康在殖民地結束時的總結),但也盡量不想成為每事必問的「保安員」,只會抓大放小。細看香港淫審制度的歷史,你會發現,七十至八十年代間,殖民政府把色情當是「小事」,倒是華人社團(例如當年的教協)要求保護青少年,才搞出八十年代末的「淫褻及不雅物品管制條例」。
回歸後,不管虛實,特區政府的合法性,終究要在「本土」尋求。董建華的失敗,既是徵兆,亦成為後來者的教訓。不過,前朝官僚在北京政府的庇蔭下掌權,大局大事皆不能大變,例如,不斷拖延的「普選」,以防破壞「和諧」。曾蔭權政府捧著類近殖民的體制(例如港督/特首制以及功能組別),要應付新環境,不能往大事著想,自身變革,只能在小事堆中,嘗試取得社會認同,搞搞新意思。所以,總有點神經錯亂,殺雞用牛刀,少不免濫用權力。
我相信,鄧竟成煞有介事,跑出來談藝人私房照,他身後其實是一整群官僚的躁動。
《明報》,2008.2.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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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in February 29th, 2008
今天收到「進一步」的支票,是《小媒體.大事件》的版稅。賣了四百本,每一本有HK$3的版稅,共得HK$1,200。
人生第一次收到版稅,幾開心。不過,我事後想一想,賣了半年,才賣到幾百本,我並不以版稅維生,沒有所謂,但是,出版社靠賣書維生,我的版稅是每本HK$3,出版社扣除印刷費,大概收不到HK$10,總共不到幾千元,花去的編輯費、設計費及各種出版社開支,如何回本?唉!
小出版社回不了本,身為作者,有點不好意思。
去年暑假,進一步出了「一步十年」的十本書,我不知賣了多少,聽說只有一兩本真得能回本,大家不妨幫一幫這間小出版社吧!各大書店有售。
【一步十年】系列
崔少明 / 火紅芝大 (isbn 978-962-8326- 84-6,100頁) 回憶六七十年代留學芝加哥大學的經歷,師友情誼與政治詭異,娓娓道來。
馬國明 / 全面都市化的社會 (isbn 978-962-8326- 85-3,88頁)當權者把烙有底層市民血汗和反壓制印記的生活場域清除,以打造一個浮華社會,作者於此當頭棒喝,要香港人走出繁華夢。‧
金佩瑋 / 走過浮花 (isbn 978-962-8326- 86-0,80頁)邊走邊唱,由社運前線走上議會舞台,作者以社運歌手的激情和抒情,輕唱一段曲折的人生路。
葉蔭聰 / 小媒體‧大事件 (isbn 978-962-8326- 87-7,88頁)在反對天星遷拆運動中,「獨立媒體」在網上發揮了一定的資訊流通和策動群眾作用,作者回顧和剖析了網上媒體在社會事件中的角色。
張炳良 / 管治香港的難題:回歸十年反思 (isbn 978-962-8326- 88-4,96頁) 局內人以局外人的冷靜思考,反思十年來香港管治的癥結,並提出達至政通人和之道。
呂大樂 / 四代香港人 (isbn 978-962-8326- 89-1,68頁)由戰前的一代數(落)至九十年代的四代香港人,透視他們各自的精神面貌及╱或其缺失。
潘 毅 / 失語年代的光與影 (isbn 978-962-8326- 89-1,68頁)九十年代初深圳一場工廠大火,暴露了「世界工廠」黑暗的一面,作者以第一手個案,深情訴說打工妹掙扎求存的故事。
蔡寶瓊 / 我很蠢,但我教書 (isbn 978-962-8326- 91-4,72頁)始於夜校教學經驗的回憶,終於當前語文教育政策的批判,具見堅執深摯而當權者以之為「蠢」的教學熱誠。
陳順馨 / 嗅覺記憶:我的七十年代 (isbn 978-962-8326- 92-1,88頁)從催淚彈味、污水味、公廁及汗臭味,重現一幕幕為社會公義而抗爭的歷程,足與新一浪社會運動共勉。
許迪鏘 / 老師沒有告訴我,我也無從告訴學生的歷史與文學片斷及思考 (isbn 978-962-8326- 93-8,80頁)由李白床前明月之真說到我是龍的傳人之假,無非說明,閱讀充滿可能與樂趣。
開度:120mm × […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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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in February 26th, 20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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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in February 24th, 2008
誰應該退出娛樂圈?
香港市民
楊受成
鄧竟成
鍾欣桐
陳冠希
林建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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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in February 20th, 2008
她的經歷,與香港1950年代以來的發展,同一軌跡。這段歲月,香港起起落落,百味雜陳,但基本上是大發展,肥姐──沈殿霞是香港這段「黃金歲月」的其中一個標記。
(全文)
許多人說,沈殿霞是香港普及文化,甚至是香港的代表人物,但是,她代表了甚麼?多數人稱頌她「工作的熱誠、樂觀的人生態度,還有堅毅抗癌的經歷」,卻沒有把她在香港普及文化的定位說清楚。林奕華去年為肥肥寫的<香港有一個沈殿霞>,提供了一個角度:沈殿霞本也有她嫵媚的一面,《女人三十》可知,可是,香港電視文化只讓她成為「上海婆」,於是,她只好在這條梁文道說的窄路中,顯現她的聰慧,卻變成「無性身份」。
我想說的,其實是另一段故事。
悼念肥肥的節目,請來許多藝人懷念往事,若從香港娛樂歷史看,最值得請來分享的(又是最難請的一位),應該是邵逸夫。
沈殿霞,1959年加入邵氏的南國電影訓練班,1960年便在《一樹桃花千朵紅》當童星,是國語片,後來,更參與粵語片。國語片與粵語片兩邊走,實在難得,當年邵氏曾獨步國語片,六十年代粵語片曾一度式微。邵氏在七十年代初,吸納了一些粵語片的人材,包括導演楚原,以《七十二家房客》搶佔粵語片市場,票房大收,定下了當年「香港電影」的標準,無論是製作成本、演員陣容、佈景、故事特性等等。若看過此片,定會記得片中操上海話及廣東話的沈殿霞。她見證及參與了「香港電影」的構成,戰後二十年共存的國語片及粵語片時代亦在這個時候逐漸結束,亦因為她在類型及界別上的橫跨,所以人脈關係特強。
這段轉接期的發生,當然與1967年成立的電視廣播有限公司有關。由於當時粵語片式微,所以,不少粵語片的演員轉到無線,肥肥算是第一批。我忘了是蔡和平還是杜平說,當年TVB還在海運大廈試播時,肥肥已參與其中。箇中原因,十之八九是邵逸夫(或方逸華?)的關係,也許,亦因為她跟國語片男演員的「鼠隊」的特殊關係。
七十年代的邵氏王國,企圖融合出一種「拼貼文化」(culture of pastiche),把國語片及粵語片集大成。《七十二家房客》裡大量「歡樂今宵」的操粵語演員(例如為人熟悉的肥肥與何守信),以及國語片演員(例如岳華、井莉及胡錦)。《七十二家房客》之後,還有電影《香港73》(1974年),亦是楚原導演,「香港73」更是無線電視劇。
不過,隨著嘉禾漸漸崛起,這種拼貼文化只能退守在電視圈發揚光大,不能在電影中擴張。而肥肥臨終時說的「電視事業」就是這個時代開始發展的產物。在粵語片演員(至今令人難以忘懷的梁醒波)及本地製作人的主導下,電視文化也由拼貼走向自成一種本地制式,拼貼及混雜漸失。甘國亮為肥肥編的其中一集《女人三十》(1979),點出肥肥的另一個可能,也是電視文化與電影的另一個可能(想想當時剛開始的新浪潮電影如何反叛),事後看來,那已是不可能的「可能」,肥肥的「嫵媚」,也是不可能的一個「可能」。
由於電視文化被無線壟斷,它跟競爭日漸激烈的七、八十年代香港電影的樣態,越走越遠。許多稍有創意的電視製作人都離開電視,轉投電影,電視文化的「可能性」也越來越少。而香港電影可謂驚濤駭浪,但無線主導的電視文化則相對穩定,此亦為EYT長壽的原因,更創造了沈殿霞作為重量級主持的「神話」。
隨著「歡樂今宵」在九十年代中結束,也象徵著肥肥口中的「電視事業」其實早已先她而去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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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in February 20th, 2008
李國寶壯士斷義肢,問題未解決/王岸然
王岸然心水清,指出李國寶辭去行政會議是「文不對題」。
若問李國寶先生幾重公職身份之中,何者為輕,何者為重,答案不難理解。家族有重要生意投資的銀行總裁位置從來第一;代表業界崇高地位權力的銀行業諮詢委員會成員其次;立法會的業界代表一席位,只算第三:社會大眾還認為是權力核心,但事實上與憲制上皆早已淪為高級顧問角色的行政會議成員之位,重要性只是第四。
… … 行政會議的職位,與他涉及道瓊斯內幕交易事件,並無利益關係,他的誠信問題是與管理上市公司有關,不是與管治香港有關,他以辭去行會成員身份作為對內幕交易事件的交代,基本上無直接關係,是轉移了視線,是完全不恰當的交代,這是說李國寶先生本質上是辭錯了工。他是應辭的未辭,不必辭的先辭了,事情未解決!
全文
David Webb的民意調查,湯家鏵的尷尬
「股壇長毛」David Webb在二月十五日至二十日,在自己網站做了一個民意調查,問網民是否該辭去行政會議成員、立法會議員和東亞銀行總裁職位,結果,前兩者有約九成人認為他應該辭職,另有六成人認為他應辭去東亞銀行總裁職位。David Webb亦曾去信曾特首。
有興趣的朋友,可去聽他在港台的評論以及聽眾的回應。節目中另一位嘉賓湯家驊,被一位李女士罵個狗血淋頭,因為他涉嫌「維護」李國寶,弄得他頗為尷尬,不過,他堅持,要交由銀行界別人士在今年選舉中作決定,聽眾李女士疑質,為何一個支持普選的議員會相信小圈子選舉?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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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in February 17th, 2008
史匹堡(大陸譯:斯皮爾伯格)退出北京奧運會,指摘北京政府沒有阻止達富種族屠殺,引起內地網民憤怒,其中一篇回應很搞笑,又多人支持:
湖北农民钱富贵宣布:从2008年2月15日起,他的家庭将对美国实行经济制裁,任何美国商品进入他的家庭,将征收100%的关税.同时拒绝审批所有好莱坞的影片上映.
支持他的点右下
閱讀網易上的回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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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in February 16th, 2008
此書出了一年多,我才有機會細讀,因為工作關係,寫了一篇書評。
正如一位評論人所說,《如焉@sars.come》不是小說家的小說(西部風1 2006),而是「思想者」的小說。我大概同意這個說法,換一個說法,小說的作者是一位很自覺自己作為知識份子的角色,甚至扮演「思想者」功能,這份自覺有時甚至蓋過了小說的敘事功能--講故事。作者花了許多筆墨,借著衛立文、達摩及毛子,甚至是江曉力及梁晉生,對中國當代政治及文化,作出了非常多的評議,以至這部小說的評論功能比一般小說要明顯,以小說技巧來看,那些時評及分析有時顯得突兀生硬,故此,若把此小說看成政治評論,亦無不可。
知識份子的評論功能及意義,不是說說而矣,特別在現代國族國家(nation state)之中,具有非常重要角色。自十九世紀以來,歐洲知識份子深深感到舊世界的崩潰,新世界的出現;一方面,自覺負起了文化使命,另一方面,又賦予(新)國家或國家政權一份文化重責。清末以降的中國知識份子,特別經過五四,由天下為己任的傳統中,轉接到這種文化使命式的知識份子,顯得順理成章。在帝國主義入侵的威脅下,他們比起西歐知識份子,使命感更強,國族主義(nationalism)以及國家主義(statism)更深。
知識份子的發言評論,根本就是國家文化建造中的不可或缺的部份;然而,知識份子雖然如此自我定位,而國家精英又竭力吸納及收編知識份子,但他們又比任何階級或群體,更抗拒成為國家建造的螺絲釘,尋求自身或群體的獨立自主,亦更受到國家政權的吸引及收編。正是這種不協調或甚至矛盾,設定了知識份子所面對的處境,更能看到「權力」(power)二字的複雜性。因此,如果說《如焉@sars.come》是一套知識份子的論述,那麼,絕對值得我們花筆墨筆去看一下,這部小說所描述的權力,特別是跟國家權力的關係,究竟如何,以至它又如何置放自身於權力關係。
主角:「民間」
我們不妨來看一下小說的敘事觀點。第一點我注意到的是主角,雖然小說處處借幾位知識份子或黨員/官員來評議,但是,又以一名最缺乏評論能力的茹嫣作為主角。
胡發雲描寫茹嫣的手法,頗有傳統男性作家美化及純化女性形象的慣習。茹嫣雖然年屆四十餘,但是,作者在多處提及她有一種少女般的純真,讀者看來顯得有點不真實,但作者仍然冒著被質疑的風險。茹嫣的父親雖然也是個幹部,可是,她不涉政治,當過知青,也是下鄉玩玩而矣,沒有深刻的傷痕;她大學時念植物學,卻又有點文學底子,寫東西總是非常感性,不重理論,不管官方還是反官方的;她是個寡婦,曾為人婦多年,有個十多歲的兒子,但與梁晉生交往中,像個羞答答的少女,好像不吃人間煙火,這也是梁晉生喜歡她的原因。故事中的男角色,卻又努力不玷污及保存她的純真,例如梁晉生努力不讓她捲進官場,連達摩也不想讓理論干擾了她的純潔:
「如果沒有網絡,沒有這樣一種自由的私性的表達平台,茹嫣的這些優秀的潛質,可能就永遠蟄伏在她秀麗的身體內,直至與她一起離開這個世界。… …有幾次,達摩想對茹嫣說說自己的評價,後來想想就算了,這類事,不說穿的好,說穿了,倒會讓茹嫣分心,少了那種渾然天成,多了一些功利算計。」(頁220)
茹嫣是胡發雲這位男性作家,甚至是故事中的男性角色--梁晉生及達摩的慾望對象,梁晉生希望與這位不涉官場政治的女子歸隱山林;達摩希望從她身上看到及保存一種「宗教精神」:一種內省的、直覺的、藝術的、情感的、審美的(頁220);胡發雲則透過她的遭遇描寫出一個隱藏在日常中的政治支配格局,因為她上網,才知道有官方查禁互聯網的消息,知道媒體受官方操縱,知道政府隱瞞「非典」疫情,知道官場的政治考慮如何違反人性,令她的愛人梁晉生遠離她。
茹嫣是一個逐漸目睹權力支配關係、無辜遭到無形傷害的平民。她的「純潔」看來並不自然,斧痕清晰,卻又是整個故事的支點。故此,跟文革結束後的「傷痕文學」不一樣,知識份子在小說中已不再是權力的對立面,與權力的對立面的,則是一種以文學想像及建構出來的「人民」或「民間」。
由此,我們才能理解達摩這位「民間知識份子」。他可能是繼茹嫣之後,第二位理想角色,不過,他不是慾望對象,而更像理想的主體。他沒有上大學,只有已遭遺忘的職大銜頭,卻又是思想深厚,學識淵博的雜家,是論壇上受人敬重的作者,連省社科院的毛子也要忌諱他三分。他的學識來自被新中國拋棄的舊物--他父親工作的茶店用來包茶葉的舊書刊,亦因為這個緣故,他認識了衛立文這位被劃為右派的老革命,開始了他的思想家之旅。他沒有當官,沒有進象牙塔,沒有從商,只是一個維修工人,尋常百姓;作者還刻意交待了他有一正常不過的家庭,有妻子女兒,甚至三代同堂。然而,他卻又洞悉一切,高尚的名氣及地位只在網絡上存在,或者在「青馬」這個小圈子裡。
由茹嫣到達摩,我們看到網絡在小說中的意義,是一個讓「民間」得以發展的新空間,只有這個空間,茹嫣沒有特殊地位的民間文弱女子,才可以發揮的她的才情;只有這個空間,達摩才能表達自己的思想,成為比建制內知識份子更高尚的知識份子。茹嫣是「民間」中的感性,達摩則是「民間」中的理性,而網絡則讓這兩股力量得以交匯。
後極權網絡中的知識份子
至於當今民間所面對的國家政權,在胡發雲筆下己不是全能的統治機器,它施展在人們身上的支配,不再是毛澤東時代那樣的赤裸,而是隱秘迂迴,有時甚至分不開是負面的壓制,還是正面的調動。作者沒有渲染政權的暴力,也許是基於政治考量,不過,這種處理也可以理解為對權力的不一樣思考。正如魏承思說,知識份子在八十年代已開始擺脫「工具化」的處境,1989年的民運被鎮壓,亦沒有改變這一個過程(魏承思 2004:頁331)。
雖然黨跟知識份子之間的關係,不再如毛澤東說的「皮」與「毛」,但是,並不意味著知識份子有一個自由天地。小說後半部,可以理解為對六四後知識份子面對權力的描述。我手上的國內版對六四的描述,著重在毛子的恐懼,國家暴力雖然令毛子嚇傻了,但是,精神失常只是短暫的,更具有長遠效力的不是暴力威嚇,而是逐漸把毛子引導入官方理論及宣傳體系之中「引力」。九十年代初,鄧小平南巡給予毛子一個機會,為上級撰寫理論文章,呼應領導的思想,不能說是威嚇的結果,而是毛子有意無意地投誠,連所謂「利誘」也是非常間接而隱秘的,他不知不覺間成為半個御用文人,連他的好友達摩及衛老師也要到近幾年才知曉。可見,九十年代以降的權力運作,在作者筆下,主要不再是壓制民間的強權,而是一張隱秘而細密的利益羅網,用學術一點的話來說,就是伺從(patron-client)關係。
雖然小說藉著衛立文及毛子的嘴巴,說出了中國上下也有一種「恐懼」感。但是,毛子的故事,讓我們看清楚作者所呈現的「恐懼」。雖然,以六七十年代的文革以及一九八九年國家暴力的恐怖效果作開始,但是,往後的發展卻不是極權主義式的威嚇,而是一種無以名之「恐懼」,恐懼不再是生死相迫;若真要說清楚,則是滲在日常生活裡,有時關乎個人前途,有時涉及家庭安全感、舒適生活、群體感覺等等,恐懼的強度不如以往,卻更綿密細緻。每一個人也害怕失去所有的一點,因而服膺支配關係。梁晉生與毛子也都說過,其實,即使自己反叛了領導,也不至於身家性命財產才無,中國終究不再是毛澤東的年代。
建基於這種對權力的分析,我們才能理解小說中談到的言論管制的意義。作者這樣寫,也許是為了避過政治審查,亦也許是為了呈現這樣一種權力觀點。小說中的兩位民間代表,皆不是典型的受害者,他們雖持異議,卻不過是冷眼旁觀這部統治機器的運作。論壇遭人刪帖,茹嫣覺得氣憤,也許亦有恐懼之感,但恐懼的不是個人安危,而是對無形操控的驚訝及鎮攝;達摩對此更是處之泰然,對自己無法進入體制也並無任何妒嫉之心。即使有親官方的馬甲前來攻擊茹嫣,令她煩惱不已,她也可以關機了事;至於茹嫣的「黑材料」,只令梁晉生為前途擔心而斷絕與茹嫣來往。紀念衛老師的研討會被官方阻撓,一眾參與者也不至於受到政治迫害。屢遭審查的網絡,也不是一個可以頓然完全取締的領域。
不過,這種權力網絡亦有層級,亦有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的清楚界線,胡發雲似乎想說,層級與界線不是固定。梁晉生當了大半生的黨員及幹部,他想過離開官場,遇到官場的凶險也想過退下來,反而江曉力不過是個植物所辦主任,在故事開端還像個普通的中產階級女性,可是,故事的發展讓人驚訝地看到她的心計,到了故事結尾,她不單向梁晉生獻計,還表現出非常強烈的權力慾,一種統治集團的自我意識,她比梁晉生這個黨員具有更強烈的「我們」與「他們」的區分,她批判茹嫣的文章時說:
「那些東西,沒有誰逼著她寫,她竟然會把我們共產黨的城市,說成是一個可恥的城市。她竟然會把”非典”中暫時的麻煩,說成是我們撒謊。你只要看看她那些用詞,她從來不說”我們”,她只說”他們”!
梁晉生說,我想,她說的他們,不是指我們。
江曉力說,包括我們。」(頁255)
至於甚麼是「我們」,也顯得很有趣,究竟誰構成「我們」?「我們」當指共產黨,不過,這個「我們」,連黨員梁市長也有點疑惑,究竟自己算不算「我們」?似乎不是一個很清楚界線的統治階層,茹嫣與江曉力的家庭背景其實相差不遠,他們的父親也退休幹部,只是江的父親權力及關係大些。他們的分別除了是前者搞專業,後者搞行政外,更清楚的分別在於,江的統治者意志很強,不但比茹嫣這位「民間」代表要求,就連梁市長也及不上她。統治者的意志又並不來自堅固的意識形態:
「以前那一套,老百姓不信了,我們自己也不信了,但是,這一切只能由我們自己來改,改得鼻青臉腫,改得頭破血流,都行。最重要的一條,不能掘我們的祖墳,不能斷我們的後路。誰想這樣做,你有一萬條理由,也不能答應。」
「我們自己也不信」的一套,當指官方的意識形態,作者稱江之為「黨國大計」,令人想起鄧小平在六四後說的話,梁晉生這位幹部無言以對。然而,這種對統治者的認同,以及統治意志,並不一定就是團聚統治集團的不二法寶。當江曉力說完她的「大計」後,她又向梁晉生誘之以利及「威嚇」了,包括茹嫣的文章及與他的關係,各種經濟犯罪及貪腐的罪證等等,都似乎使這位梁市長要服膺江曉力的大計,需要疏遠茹嫣這位情人。
胡發雲所描述出來的權力關係,有點像哈維爾(Vaclav Havel)說的「後極權主義」。後極權主義的「恐懼」來得瑣碎與平庸,不過,正是這種綿密羅網式的「恐懼」,才能令人接受統治秩序。不過,胡發雲似乎要為這種「後極權主義」下一個具有「中國特色」的註腳。
首先,「恐懼」的背面是不論傳統、價值、原則的統治意志,它起源於鄧小平的實用主義,去除毛澤東年代的意識形態,卻保留及強化了「中國共產黨領導」等的堅持,並在八九後及九十年代以來的中國中繼續蔓延開去。同時,哈維爾提出「活在真理」(living in the truth)的概念,來突破後極權主義的羅網,而胡發雲則想像出一個理想不受污染的「民間」,這個「民間」更要棄絕體制的;小說結尾,茹嫣要棄掉梁市長的衣服,甚至懶得跟梁晉生說個清楚,顯示出胡發雲的發言位置。
值得追問的是,既然統治階層支配的羅網如此廣大,胡所描繪的「民間」是否太過於理想,跟現實有一定距離呢?
參考資料
魏承思,2004,《中國知識份子的浮沉》,香港:牛津大學出版社。
西部風1,2006,<《如焉》讀書筆記:思想者的小說>,《西部風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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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in February 13th, 2008
Starbuck cup, originally uploaded by yujie_.
在boingboing中看到,連美軍在古巴的關塔那摩基地也有Starbuck咖啡店,的確令我有點意外。事實上,美軍基地有Walmart、麥記及Pizza Hut。據說,美軍的Navy Exchange Service為美軍基地設置各類美軍需要的服務及物品。前陣子,走訪台北陽明山的山仔后美軍宿舍,發現小小的社區內,也有一家小型的五十年代美式雜貨店,門外還有停車場,很搞笑。你說中國人傳統兼內向,到處也要複製「中國城」?美國人可能比我們更誇張:
話分兩頭,中國人也愛美國東西,由當年的麥當勞,到今天的星巴克,星巴克也很會在地化,今天弄個「茶香蝶舞」,還有紅金老鼠毛公仔,廣州blogger如是說:
沙面里也开了星巴克,地方宽敞,走廊上铺着硬木地板,清风徐来,愈显得窗明几净。广州为数不多的小资人群均集中在此,很有一些趣人。“茶香蝶舞”主题的红金老鼠存钱罐实在让我心动,可是一百二十多人民币买个星巴克玩具让我良心不安,终于是没有买。毫无意外地,我现在后悔得要死。
全文
不知關塔那摩的starbuck有沒有紅金老鼠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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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in February 12th, 2008
講完港澳特首過年,又可以談一下北京的胡總。
有一位網民寫了一篇大年初一與胡總握手的文章,抵死有趣,在網上廣泛轉貼,但有些帖已被刪。不過,我剛在周曙光的網站及羊城網找到,為免遺失,還是全面轉貼好了:
今天,跟胡总书记握手了!他说:同志,辛苦你了!新年快乐
今天大年初一,起床洗了澡。接到一个以前合作伙伴单位领导的电话!兴奋得我很稳!
十三天前,我被琅东汽车站托运处把我的手机托运到不见,我打电话给我邮电的好兄弟解决,他说他解决不了,但是叫我把我的名字和我爸爸妈妈的详细资料给他,我不知道那么多就给了(注:我爸爸妈妈都是30年公务员)
今天接到电话,告诉我在中午12点以前一定要到达广西南宁邮政分理中心,就是安吉那个,我开着我的烂黑MOTO在11点21分就到了。看见那里冷冷清清的,整个楼都是灯笼,那么欢度春节的字写得那么大~~我轻松的进去。我的朋友是那里的领导在那里指挥了了几部邮政绿车调度。我过去打了个招呼,他就叫我穿上他们的蓝色分理制服,还给我一个牌牌,上面有我的名字,和给我一瓶发胶和梳子,说今天我要见一粒很大很大的野。
12点整,外面开来了很多部黑色的WJ牌的桑塔那,下来一些全是便衣的人,把中心单位全部的东西都翻了一遍,连中心控制室的电脑都打开检查。12点14 分,安吉路外面的高楼上面都出现一些黑色衣服的人影子。然后有一群穿绿色制服的人从车上拿出一个像测雷器的东西,把整个安理中心都探了一圈。然后忽然间,我发现从门口到大楼,全部被一些不穿制服发人包围了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。还有一个20几岁出头的年轻崽呼喝我们,叫我们不要被他们影响,继续做事,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做些什么,我是来充数的嘛。于是我就把一包牛皮纸包住的东西抗过来抗过去,在那里玩抗东西的游戏。
12点41分。我一直注意我的手表。来了一卡车的便衣年轻人。我发现一些人把中心分理大厅里的窗口全部关上了,窗帘也拉上。再看透明玻璃的窗口,外面来很多很多戴白色帽子的交通警察。13点多的时候,有一个警察叫我们把我们车辆全部清空出去。我出去把我的烂黑MOTO车开到安吉客运站前面的保管的去放,顺便吃了一碗粉。回来的时候看见几十辆邮政分理车全部出去了。我一回去马上有一些穿便衣的人问我是什么岗位的,我一时候想不起,只好说一了一句,调度员,他看了看我胸前的制服和工作牌,就让我进去了。
14点45分,有几个蓝色分理人员进来,抱住几大包蓝色的和我身上的制服一样的衣服。拿到控制室去了。马上就有很多20几岁30岁出头的跟着进去了。我问我的朋友,那些是什么人。他说他在这里工作那么多年这些人见都没见过,可能是国安局的人。
15点多的时候,来了很多测量人员,把我们在的大厅的场外的水泥地探测了一回,并来回观测远处的大楼。然后很多人过来把我们搜索了一轮。问我们是什么岗位的。负责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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