遊牧視野

看到唐家山上空的俄國米26直升機，運送大型挖泥機，令人唏噓。兩架直升機都是俄國的，一架是俄國派來的，一架是之前租借俄國的。換言之，中國既沒有研製出自己的重型運輸直升機，也沒有擁有任何一部。

我不喜歡軍隊，但我也不能否認，現代軍隊在大型災難的作用。

溫家寶說，四川這次地震，比唐山大地震更嚴重，在後者中死去的人近二十五萬，而四川這次地震死亡人數現已超過六萬人，是唐山大地震死亡人數的四分之一左右。所以，溫總這番話，有一個潛台詞，政府的救災已大大改進，特別是災後。

當年唐山大地震的死傷，的確與救災善後不足有莫大關係。據說，中國死傷最多的一次地震，是發生在明朝1556年的「隴西大地震」，死了八十三萬人，不少人死於地震後的黃河決堤及疫病。以當時的人口數目，估計只有六七千萬，竟然超過1%。明朝跟當時世界上任何一個政府一樣，不論是災難期間及災難之後，救災能力薄弱。

把這些死亡人數排比起來，看到國家的現代化。自然災難雖不能避免，但是國家現代化了，大型救災能力亦增強了。剛逝世的歷史社會學Charles Tilly說過，歐洲的戰爭機器與國家機器打造是同時進行的，而大型災難的確需要動員能力強大、機動性高、專業技術高的現代軍隊，只有這樣，傷亡才會減少。

前陣子看《天朝的崩潰》，作者談到鴉片戰爭時清朝與英國軍隊動員比較，英軍其中一個優勢就是機動性及動員力頗強，不要以為英軍是勞師遠征，清軍動員起來也很困難，例如，由山西到廣東，要花兩個月以上，因為，綠營兵是高度分散，像今日的警察，加上交通運輸非常原始，動員集中起來不容易，連清朝也如此，更何況明朝？隴西地震時明朝軍隊能幫到多忙？與今天的軍隊是絕對不能比的。

不過，國家不能自視為救災者，我們也不應視它為救世主。能力強了，人民的要求也應該提高。

從人數上，解放軍的確是鼓足幹勁，在CCTV鏡頭下，很有毛澤東當年的「人民戰爭」之勢。但是，在主流媒體（實在太一面倒）之外，網上一直流傳許多對救援隊伍的批評，多數是指專業性不足。我無法肯定這些批評是否全對，但我也有不少懷疑－－例如，汶川等靠近震央的地方狀況很遲才知道，是否有可能更快？沒有專業設備的士兵徒步走進災區是否有用？－－我們不能把批評都當成是偏見，救援不是只講求多與快，其專業性是否足夠，值得檢討及批評，更不應以「大局」為由，阻止人家說話。

軍事現代化嘁了幾十年了，現代化為了甚麼？為了作戰？為了國家防衛？似乎現代化就是朝著這個方向。核武器中國有（災區就有不少軍方的核反應堆），中國的洲際導彈的射程已經超過一萬公里了。但中國不是號稱要和平崛起嗎？軍隊的現代化不是也該往和平民用方向發展麼？

現代軍隊動員力，依賴先進的運輸工具。中國有核潛艇，可以載人上太空，卻沒有大型運輸直升機。俄國米26直升機，不是甚麼先進武器，八十年代已經有了，它既有作戰用途，例如運送坦克及步兵，但在山區救災的用途也很大，可運送救災人員及大型挖掘機器。很貴麼？據知今年九月中國才打算把租用的那一架米26買過來，售價二千萬美元。看看北京奧運的預算，你就知道是個小數目。

我不希望解放軍在災後借機加軍費，但如何多花點錢在改善軍隊和平時期的民用能力，我想大家是同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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