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ecent Comments

我正在讀的書



Categories

我最近的照片

www.flickr.com
This is a Flickr badge showing public photos from chong head. Make your own badge here.

LINKs

留言箱


Free chat widget @ ShoutMix

Archives

Archive for October, 2008

極左與極右之外,還有自由派

(明報)10月19日 星期日
編輯愈來愈像我的中文科老師,她出題,我交作業。這星期是「克魯明(Paul Krugman,又譯克魯格曼)與香港」,最好講一下曾蔭權 。
這題目難度高。首先,我不想大家以為我真的很懂克魯明這位諾貝爾經濟學得主。經濟學理論方面,我是門外漢,雖然,每星期都追看這位「最入世」經濟學家在《紐約時報》的專欄。看他的文章,學不懂經濟學,也可以學點其他。除了文筆外,學點經濟學詞彙也不錯﹕銀行之間收緊借貸,是「流動性陷阱」(liquidity trap)的表現;也學點國際金融爭議﹕政府應該出錢買毒債,還是注資?也學點美國 政治﹕麥凱恩(John McCain)背後的智囊裏,已沒有什麼有地位的經濟學家了,而奧巴馬(Barack Obama)起碼有兩位諾貝爾獎得主支持他,一位是克魯明,另一位是施蒂格利茨(Joseph Stiglitz)。
左右翼政治價值對抗
香港媒體稱克魯明是「入世」經濟學家,與香港的「上鏡」經濟學家不同。後者裝扮得沒有黨派背景,卻代表了「經濟學界」,進而代表了「經濟學」,甚至是「經濟規律」(通常「經濟」又會等同「市場」)。有規律,沒有爭議,只有你們凡夫俗子不懂經濟學,爭取福利與最低工資,亂搞自由市場。所以,當記者請教本地「最上鏡」經濟學家誰是克魯明時,他竟會說克魯明是支持自由貿易的。
這個答案就好像說小說家鼓勵大家創作一樣,意義不大。反過來,這位本地「上鏡」經濟學家的反應卻最能說明,香港主流社會在金融危機中仍然「矇查查」,只懂重複自己的意識形態,而不知國際經濟及社會思想大勢的轉變,據克魯明說,凱恩斯理論從九十年代開始,已開始復蘇。故此,曾蔭權(或劉兆佳 老師?)搞錯「第三條道路」(Third Way)並不是偶然的。
新凱恩斯主義的克魯明成為時尚,華爾街金融危機,甚至即使民主黨獲勝,也不一定代表凱恩斯年代的勝利,政府干預必勝。但有一點是肯定的﹕各種環繞「經濟」的爭議,既要回歸學術,也要回到左右翼的政治價值對抗,「上鏡」經濟學家的言論不能代替公眾討論,而由他們所宣揚的市場原教旨主義,更不能主導一切。克魯明說,推動它的新右保守主義也不應長期主宰民主政治,其實,不要說美國,今天的香港也不再是佛利民夫婦來山頂拍攝Free to Choose 的八十年代了,只是有人不想我們在意識上走出過去。
在美國,隨着兩黨總統候選人的爭辯,總算把經濟爭議放回社會現實,以及公共政策的辯論上。香港呢?
一個自由派的良心
曾蔭權如果「有種」,他可以當個大右派,拾戴卓爾(Margaret Thatcher)的牙慧說﹕哼!社會民主連線?根本就沒有「社會」這回事!捍衛最後的自由經濟堡壘,強調個人選擇與傳統價值。不過,曾特首不會,更不敢乘着十大基建,提出中間偏左的凱恩斯主義味道的改革。他的政權要做到任何社會與政治視野,特別是經濟問題,不是右,也不是左,是他標榜自己的「中庸」之道,換言之,只想做好呢份工!
他自己也老實,沒有令我們有太多的幻想與憤怒,可憐長毛毓民扔的香蕉也不夠激情。曾蔭權的施政報告提及「危機」,只能重複老調牙的「轉危為機」﹕多搞一個委員會只是港式政治家的慣技;至於經濟政策哲學,仍然在「小政府大市場」的圈子裏打轉,不敢越雷池半步。他拒絕增加社會福利與保障便算了,犯不著要在「生果金」的入息審查上跟我們諸多計較,虛耗大家的光陰與口水。十大基建與最低工資似乎有點「左味」,但純粹巧合,他自己亦無意高調。
黃毓民要向曾蔭權贈送社會民主的書,恐怕中庸的他又會讀成「極左」了。網上有人發起一人一書送特首,我會送克魯明的近著《一個自由派的良心》(The Conscience of a Liberal),我的要求很卑微,只望特首知道,西方政治光譜上的極左與極右之外,不是「中庸」(那是儒家概念呀),起碼還有「自由派」。
曾式「中庸」糊塗帳
克魯明的「自由派」,接近中間偏左。他站在二十一世紀的大蕭條,回望美國上次的大蕭條,但少講經濟,卻大談歷史與政治。他先談始自三十年代的羅斯福「新政」(New Deal),如何締造一個中產社會,與西歐一起建立福利民主國,以及戰後二十年的大繁榮。可惜,新保守主義慢慢匯聚成一股運動,營造成強勢意識形態,聚合民眾不滿,自七十年代起接管共和黨,甚至感染民主黨。推行減稅,放鬆市場規管,讓富人的財富效應更大,讓工人的社會保障更少。布殊(George W. Bush)的右翼保守主義,更把美國政府變成窮兵黷武的戰爭機器,而自由化政策使華爾街敗象畢露。
當愈來愈多美國人看得起病,付不起藥費時,克魯明在書的結尾,先講醫療及社會保障改革,再提出要復興「新政」的訴求,呼召自由派的「進步運動」,要以民主政府的政策,重建相對平等及公義的社會;當然,把奧巴馬推上總統位置是其中一步。
克魯明說的「運動」,的確是來勢洶洶,身在香港的我偶爾也會碰到,例如Michael Moore的《美國清一Sick檔案》講醫療危機;前陣子在網上發現,親民主黨的語言學家George Lakoff大談如何在政治語言上,為民主黨取得道德勝利。而奧巴馬提出的政綱、議題及口號,在網上及傳統媒體早已有人遙遙呼應。
香港有沒有克魯明這樣的經濟學家,我不介意,我倒想知道,香港的「進步運動」會在哪裏?我沒有答案,但起碼我學懂,有左右對峙的學理與政治爭議,而不應再沉溺在曾式「中庸」的糊塗帳中。
 Viewed 7073 times by 1077 viewers

金融資本主義的「恐懼」

《明報》10月6日
由雷曼兄弟及AIG問題引發的美國 金融市場波動,媒體稱為「金融海嘯」,遠在香港的我們,好像被幾十呎巨浪捲起,然後又冲回岸上。恒生指數急挫反彈,除了說股市有升有跌,告誡股民要管理好自己的資產及投資外,香港大部分評論人好像沒有什麼可以說了。更可笑的是,有本地經濟學家竟然說,財富縮水,可能令我們更努力工作,經濟必定回升。
所以,我只好求教香港以外的評論。簡單來說,近日的討論,是要求我們重新理解金融市場,以至資本主義。
許多人認為,次按風暴不是突然的海嘯或地震。它直接來自兩大原因:第一是「廉價的信貸」,第二是「金融創新」。很大程度上,是過去10多年來美國政府,特別包括前任聯儲局 主席格林斯潘造成的,包括取消金融市場規管(deregulation)及壓低利率的結果,讓金融機構更易進入市場,競爭激烈,更促發創造各種投資工具及市場,像次按的「債務低押債券」(CDO, 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)。前陣子,克林頓時代的財長魯賓(Robert Rubin)也說,他自己亦不完全弄明白這種遊戲,他老人家可是花旗銀行行政委員會主席呢!
稱「迷你債券」為毒債不為過
所以,難怪買了「迷你債券」的香港市民「死咗都唔知咩事」。直至執筆之時,這些債券是以什麼CDO及其他資產作抵押,這些CDO背後有什麼,仍然是撲朔迷離。這明顯是一個金融市場透明度的問題。經過重重包裝,變作結構性投資工具,抵押品的價值與風險不清楚,所以,有任何風吹草動,大家便往最壞方向想,特別是雷曼兄弟倒閉後,更覺稱它們為毒債(TD, toxic debt)不為過。
換言之,市場的透明度高低與金融市場「自由化」並沒有必然關係。10年前的亞洲金融風暴,美國政府與國際貨幣基金會曾批評韓國,指危機的由來是信貸市場不透明,國營銀行濫發信貸予企業。如果這算是「亞洲」的不透明,那麼,強調金融市場化的美國,也有另一種不透明性,而且,所引發的問題可以更大。看不清抵押資產是什麼的情况下,許多銀行及投資機構只預期資產價值上升,便已參與其中,發行、分銷及炒賣相關票據不亦樂乎,而美國的平民百姓亦可以較低成本進入房產市場,還可以借未來錢來消費,金融市場與房貸市場真的「自由化」起來。
1980年代屬凱恩斯主義傾向的Susan Strange在《賭場資本主義》一書中認為,金融業就是投機賭博,在不確定性競逐利潤,展現人性的貪婪本性;有趣的是,最近屬右翼的美國共和黨候選人麥凱恩亦用「賭場」來形容華爾街。不過,英國金融觀察家Daniel Ben-Ami卻持相反論調,他認為,投資機構不是利用市場不透明性來豪賭,而是在不確定的環境下把風險分散開去。他指出,許多結構性投資工具,本來是用作分擔風險,包括港人熟知的期指及窩輪,到以按揭或其他債券為基礎的資產,以至一層又一層包裝上去的票據(包括所謂「迷你債券」),都是投資者用來分擔風險的工具。故此,金融業是建基於恐懼,而主要不是貪婪。回應Strange,他寫了一本書,名為《懦夫資本主義》(Cowardly Capitalism)。
近日情况恐懼肯定壓過貪婪
恐懼與貪婪也許並不相互排斥,甚至可以在一個人身上同時出現,作為集體的機構與市場更不用說了。哪一方面佔上風,則看時勢。近日的情况,恐懼肯定壓過貪婪。Ben-Ami的洞察,讓我們重新閱讀保爾森的7000億救市方案。
英語國家近日許多人討論Luigi Zingales的《為什麼保爾森錯了?》,作者幾年前與人合寫《從資本家手上挽救資本主義》。他是市場的大好友,但卻討厭資本家,或者說是市場上的寄生階級,他們只想「搵着數」,不喜歡「真正」的市場,不願承擔風險及損失。Zingales說,投資機構資不抵債,本來可以按破產保護法第11章,與債權人股債互換,減少負債比率。不過,危機迫在眉睫,Zingales也認為政府要做事,但要做的不是「救市」(「bailout」),而是強制債權人減債,以換股或認股權(有點像第三世界減免債項)。有研究指出,在大蕭條時美國政府便幹過類似的事,而歷史資料說明是有效的,公司沒有每况愈下,亦頗合私有產權制度。但保爾森不選擇這種做法,是因為金融大鱷(即Zingales說的「資本家」)不想自己承擔損失,而希望納稅人(及持有美國政府資產的政府,即它們的納稅人)買掉他們已變壞的資產。
救市應爭論﹕令方案較合乎「社會公平」
換一個說法,就是有這麼一群資本家,環境好時,盡量賺錢放進自己的口袋(貪婪),環境壞時,盡量想辦法把損失社會化(socialize),叫大家來一起分擔風險。其實,對於那些投資機構的高級管理層而言,他們到底有多少損失,我很懷疑。去年,當次按初現敗象時,華爾街的高層分紅,平均只下降了2%至3%,現在許多公司破產,他們又可以拿着豐厚的遣散費離場。
所以,現在救市方案的爭論焦點,似乎不在於是否及如何能救市,因為,沒有人知道那些毒債到底還值多少錢,美國政府是否真的可以「撈底」,令市場回復向上勢頭。更應關心的是,如何能令方案較合乎「社會公平」,不過,怎樣做也總會有人質疑不公平,而且都很言之成理。難怪不少分析員指,支持與反對方案,不是兩黨之爭,而是精英議員與基層議員之爭,平民百姓絕對可以問,憑什麼要我們付錢去清理他們的爛帳!?民主黨的修訂,只是讓人覺得救市方案較公平而已。
不過,金融精英的確有所「憑」,他們早已挾持了政府甚至全世界:不救我們的爛攤子,很可能會有骨牌效應!套一句Ben-Ami的話,在《懦夫資本主義》裏,沒有人敢去賭,只求多一點人來一起分擔風險。克魯曼(Paul Krugman)說,當年前聯儲局主席「雪茄伏」(Paul Volcker)敢以20厘利率來降伏通脹,不理許多靠借貸的公司的死活,不過,最近「雪茄伏」卻是最先提出要入市的人。你可以想像一下,我們今天活在怎樣的資本主義。
 Viewed 10871 times by 1453 viewer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