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chive for '政治'
金融資本主義的「恐懼」
《明報》10月6日
由雷曼兄弟及AIG問題引發的美國 金融市場波動,媒體稱為「金融海嘯」,遠在香港的我們,好像被幾十呎巨浪捲起,然後又冲回岸上。恒生指數急挫反彈,除了說股市有升有跌,告誡股民要管理好自己的資產及投資外,香港大部分評論人好像沒有什麼可以說了。更可笑的是,有本地經濟學家竟然說,財富縮水,可能令我們更努力工作,經濟必定回升。
所以,我只好求教香港以外的評論。簡單來說,近日的討論,是要求我們重新理解金融市場,以至資本主義。
許多人認為,次按風暴不是突然的海嘯或地震。它直接來自兩大原因:第一是「廉價的信貸」,第二是「金融創新」。很大程度上,是過去10多年來美國政府,特別包括前任聯儲局 主席格林斯潘造成的,包括取消金融市場規管(deregulation)及壓低利率的結果,讓金融機構更易進入市場,競爭激烈,更促發創造各種投資工具及市場,像次按的「債務低押債券」(CDO, 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)。前陣子,克林頓時代的財長魯賓(Robert Rubin)也說,他自己亦不完全弄明白這種遊戲,他老人家可是花旗銀行行政委員會主席呢!
稱「迷你債券」為毒債不為過
所以,難怪買了「迷你債券」的香港市民「死咗都唔知咩事」。直至執筆之時,這些債券是以什麼CDO及其他資產作抵押,這些CDO背後有什麼,仍然是撲朔迷離。這明顯是一個金融市場透明度的問題。經過重重包裝,變作結構性投資工具,抵押品的價值與風險不清楚,所以,有任何風吹草動,大家便往最壞方向想,特別是雷曼兄弟倒閉後,更覺稱它們為毒債(TD, toxic debt)不為過。
換言之,市場的透明度高低與金融市場「自由化」並沒有必然關係。10年前的亞洲金融風暴,美國政府與國際貨幣基金會曾批評韓國,指危機的由來是信貸市場不透明,國營銀行濫發信貸予企業。如果這算是「亞洲」的不透明,那麼,強調金融市場化的美國,也有另一種不透明性,而且,所引發的問題可以更大。看不清抵押資產是什麼的情况下,許多銀行及投資機構只預期資產價值上升,便已參與其中,發行、分銷及炒賣相關票據不亦樂乎,而美國的平民百姓亦可以較低成本進入房產市場,還可以借未來錢來消費,金融市場與房貸市場真的「自由化」起來。
1980年代屬凱恩斯主義傾向的Susan Strange在《賭場資本主義》一書中認為,金融業就是投機賭博,在不確定性競逐利潤,展現人性的貪婪本性;有趣的是,最近屬右翼的美國共和黨候選人麥凱恩亦用「賭場」來形容華爾街。不過,英國金融觀察家Daniel Ben-Ami卻持相反論調,他認為,投資機構不是利用市場不透明性來豪賭,而是在不確定的環境下把風險分散開去。他指出,許多結構性投資工具,本來是用作分擔風險,包括港人熟知的期指及窩輪,到以按揭或其他債券為基礎的資產,以至一層又一層包裝上去的票據(包括所謂「迷你債券」),都是投資者用來分擔風險的工具。故此,金融業是建基於恐懼,而主要不是貪婪。回應Strange,他寫了一本書,名為《懦夫資本主義》(Cowardly Capitalism)。
近日情况恐懼肯定壓過貪婪
恐懼與貪婪也許並不相互排斥,甚至可以在一個人身上同時出現,作為集體的機構與市場更不用說了。哪一方面佔上風,則看時勢。近日的情况,恐懼肯定壓過貪婪。Ben-Ami的洞察,讓我們重新閱讀保爾森的7000億救市方案。
英語國家近日許多人討論Luigi Zingales的《為什麼保爾森錯了?》,作者幾年前與人合寫《從資本家手上挽救資本主義》。他是市場的大好友,但卻討厭資本家,或者說是市場上的寄生階級,他們只想「搵着數」,不喜歡「真正」的市場,不願承擔風險及損失。Zingales說,投資機構資不抵債,本來可以按破產保護法第11章,與債權人股債互換,減少負債比率。不過,危機迫在眉睫,Zingales也認為政府要做事,但要做的不是「救市」(「bailout」),而是強制債權人減債,以換股或認股權(有點像第三世界減免債項)。有研究指出,在大蕭條時美國政府便幹過類似的事,而歷史資料說明是有效的,公司沒有每况愈下,亦頗合私有產權制度。但保爾森不選擇這種做法,是因為金融大鱷(即Zingales說的「資本家」)不想自己承擔損失,而希望納稅人(及持有美國政府資產的政府,即它們的納稅人)買掉他們已變壞的資產。
救市應爭論﹕令方案較合乎「社會公平」
換一個說法,就是有這麼一群資本家,環境好時,盡量賺錢放進自己的口袋(貪婪),環境壞時,盡量想辦法把損失社會化(socialize),叫大家來一起分擔風險。其實,對於那些投資機構的高級管理層而言,他們到底有多少損失,我很懷疑。去年,當次按初現敗象時,華爾街的高層分紅,平均只下降了2%至3%,現在許多公司破產,他們又可以拿着豐厚的遣散費離場。
所以,現在救市方案的爭論焦點,似乎不在於是否及如何能救市,因為,沒有人知道那些毒債到底還值多少錢,美國政府是否真的可以「撈底」,令市場回復向上勢頭。更應關心的是,如何能令方案較合乎「社會公平」,不過,怎樣做也總會有人質疑不公平,而且都很言之成理。難怪不少分析員指,支持與反對方案,不是兩黨之爭,而是精英議員與基層議員之爭,平民百姓絕對可以問,憑什麼要我們付錢去清理他們的爛帳!?民主黨的修訂,只是讓人覺得救市方案較公平而已。
不過,金融精英的確有所「憑」,他們早已挾持了政府甚至全世界:不救我們的爛攤子,很可能會有骨牌效應!套一句Ben-Ami的話,在《懦夫資本主義》裏,沒有人敢去賭,只求多一點人來一起分擔風險。克魯曼(Paul Krugman)說,當年前聯儲局主席「雪茄伏」(Paul Volcker)敢以20厘利率來降伏通脹,不理許多靠借貸的公司的死活,不過,最近「雪茄伏」卻是最先提出要入市的人。你可以想像一下,我們今天活在怎樣的資本主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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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: October 8th, 2008 under Uncategorized, 台灣, 政治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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評民主黨的選舉宣傳片
「中港視野」
幾個麻甩佬站在羅湖海關搞邊科?
也許民主黨被建制派批評為「逢中必反」,所以,宣傳片上刻意強調中港視野,幾名重要候選人站在深圳幾個地標前,大喊We are ready(北京奧運的口號),究竟香港觀眾是否受落?還是觀眾不是香港人?民主黨本來有自己的中港視野(他們的源頭之一本來就是香港人支援愛國民主運動),可是,他們似乎傾向拾對手的牙慧,多於開發自己的中港視野。
活力
民主黨的宣傳片題目為《闖出新世代》,他們似乎想強調這個老牌民主派政黨具有新活力。所以,主題曲的節奏傾向明快,可是,畫面及內容卻與這種節奏明快配搭不起來。
由於宣傳片仍以多位候選人作為主角,而候選人的年齡又多是中年以上,除了鄺俊宇的招牌街舞外,其他候選人的動作及節奏很難配合。例如,開首不久時,何俊仁、李永達及張賢登玩跳大繩,動作生硬,音樂節奏及跳大繩與他們難以配合,尤其以張賢登在旁拍掌(00:49),更令人覺得兀突,予人扮細路的感覺。其實,不必如此,民主黨以及其短片導演對活力理解大狹隘了,多看經典的青春片,應該有幫助。
此外,其他幾個象徵性的動作,節奏感不強,與音樂及歌曲配合不起來,例如拋繩球,就不必多說了。
特效動畫
短片中的候選人及市民在空氣中畫出一些圖案,也許由於預算有限,動畫特效比較粗糙。不過,最不足的,可能是圖案的主題及象徵意義不夠突出。這可能跟民主黨一直期望成為跨階層政黨有關,例如,張賢登畫出大廈後加兩個人形,涂謹申畫出象徵司法公義的天秤,黃成智又畫上風箏等,顯得頗為雜亂,難以統一。不過,這可能就是民主黨要予人的印象,各個政策增面也照顧到。
不過,我仍然認為,短片既然是快速及短暫的宣傳,如何把各資訊統一在簡單的符號甚至氣氛,是非常重要。太多資訊反而變成無法辨認的噪音。
堅定可信
除了闖出新世代外,「堅定可信」是另一句經常重複的口號。民主黨是否「堅定可信」不是本文要討論的主題,不過,如何以影象來產生「堅定可信」的感覺呢?短片中除了不斷喊這句口號外,便只能依賴民主黨過去在眾多社會議題上都發聲,許多拉橫額、舉牌、遊行等的片段,奇怪的是不少竟是硬照。也許說明民主黨缺乏長期的文宣工作,包括保存歷史性錄像片段,沒有保存也應盡量向電視台買回來,這似乎亦是預算大限的結果。
要強調堅定可信,其實可以強調歷史向度,既然民主黨具有較長的歷史,為甚麼不突出這方面呢?是因為覺得香港人不愛歷史,只顧目前與未來?
從策略上,民主黨的宣傳短片還是資訊及象徵太多太雜,沒有形塑統一的意象、感覺與氣氛,也沒有抓住自己在香港民主運動的歷史位置。是技巧的問題?還是反映民主黨的本身的結構與特性?值得民主黨人思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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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: July 21st, 2008 under 政治, 香港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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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張好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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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: June 9th, 2008 under 政治, 香港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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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不言 / 弊傢伙,香港有聖火!
奧運聖火來港,全城忙翻天,忙中自然有亂,有趣。
公務員被迫當奧運啦啦隊
五月二日,奧運火炬來到香港,政府說會有三千警員當值,保護聖火,但不知會有多少公務員來當啦啦隊?
不願透露真實姓名的陳小姐,任職在某地區民政事務處。上星期,民政事務總署要求每區「交人」出來協助迎接火炬工作,有一些人被分派具體工作,例如在馬場查入場人士的身份證、手袋及為學生家課冊蓋章,有些人則沒有特別任務,沒事時就去街上當旁觀者,以防有甚麼事發生,才需要工作。特別是火炬途經的區,例如油尖旺及灣仔,地區民政事務處便空群出動。
最初,陳小姐的上司只是問她是否願意去,她本來對火炬沒有甚麼好感,而且,當她知道,五月二日當天大清早便要候命,更完全沒有興趣,所以直接跟上司說沒空參加了。可是,過了不久,上司以命令方式,要求陳小姐出席慶典。作為部門裡的一位低級公務員,當然不敢違反命令,只好調較好鬧鐘,清早起床迎聖火。
動員市民,查身份證,查家課手冊
事實上,各區民政處的聯絡主任總共要動員一萬三千人交給警察審查,通過審查後不准再更改,齊齊出席馬場火炬接力活動。所以,他們入馬場前,成人要核對身份證,學生要交出家課手冊核對樣貌。朋友笑說,不如全港市民以後除了要帶身份證,也要常備學生手冊,讓警察蓋白兔或黑豬。
至於沿途為火炬打氣的,聯絡主任也要動員一萬七千人。我想起港英年代的英女皇訪港,學生去獻花,不過,今天迎火炬的規模更大。
示威區,你在何方?
這次迎聖火最令人迷惑的是,示威區在哪裡?
就以沙田區為例。公眾活動聯絡小組總督察黃廣興表示,沙田區的示威區,即「指定公眾活動區」(DPAA, Designated Public Activity Area)只有四個,分別位於:
源和路公園,娛樂城對出(你可以用千里眼及透視眼望向遠在禾輋邨斜對面的運動場)
沙田圍路駕駛學院(你可能等到發火,也不知甚麼「火」才會經過?)
小瀝源遊樂場(同上)
沙田專業教育學院(IVE)對面(似乎是最接近的一個示威區)
至於沙田馬場的示威區就更撲朔迷離。我手頭上有一份民政總署的資料,顯示DPAA位於馬房旁,而舉辦慶典的地方是馬場大看台,兩者相隔了三幢建築物,分別是御駿苑、伯樂居及賽馬會會所,距離四百米以上。所以,示威者還是回家對著電視機抗議好了,如果有高清兼立體聲,現場感可能會稍大一點。
更奇怪的是,黃總督察卻否認有這個示威區的存在。我估計,這個示威區是給「不速之客」的,如果你事前沒有跟警察打過招呼,突然跑到馬場,警察又趕不走你,你便可能會被安排在那兒。不要發牢騷,反正其他示威區也不見得很近。
尖沙咀有一個示威區,在太空館與SOGO之間。而周邊由康文署管轄的文化設施會於當日暫時關閉,包括文化中心、藝術博物館、太空館、海濱公園與星光大道,換言之,示威人士到這些公共場所聚集的,但「啦啦隊」除外,因為,康文署屆時會安排「啦啦隊」在這些地方。如果你想接近聖火,做「啦啦隊」比較合適。
五千大元迎火炬
執筆時聽說,民政總署派了五千大元予全港每一間學校,製作迎接火炬的道具。五千大元可以做乜?據說,可以買一些紅色玻璃紙裝火焰,然後再買一些紙筒、卡紙及顏色紙,做火炬的柄部。這樣,我們香港每間學校也有機會一親火炬,真體貼。
五千元,搞藝術創作的朋友可以試試向民政總署申請,惡搞幾個迎奧運作品到處放也不錯呢!
由紅得發紫的曾德成接手民政事務局,果然不同凡響,頗有我黨風采。
照片來源:Gone-Walkabou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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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: May 1st, 2008 under 中國, 政治, 文化, 香港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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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我有一票
如果我在台灣有投票權,大概會很恨民進黨,但是,真的要投票嘛,我絕不會投給馬英九,說不定,還會受不了誘惑,偷偷把票給了謝長廷。真是一張沉重的選票。
1991 年,潮濕悶熱的夏天,平生第一次去台灣,雖已是反威權統治的民主運動尾聲,但仍能感受到抗爭的熱熾。國民黨還在執政,當時的總統李登輝,不是今天那個模樣,很少講台語;在立法院,民進黨人揮拳打國民黨人,感謝指導我實習的記者告訴我:暴力是不對的,不過,你要了解拳頭的歷史意義;同一時間,我在街頭看到民眾多次衝開軍警的防線,闖進政府大樓,國民黨統治看起來竟是如此脆弱;在書店,我啃了不少之前出版的黨外雜誌及書籍,買了好幾本回家,如今還在家中的書架上。
較我年長及跟我同輩的台灣人,比我肯定感受深得多,不少還直接參與過黨外運動,坐過牢,受過壓迫,家裏甚至有人死於二二八、白色恐怖……
我說這些,不是為民進黨說好話,不過,我實在建議大家去看一下謝長廷的競選廣告,比馬英九的具歷史情感得多,屬政治美學的上乘之作。然而,威權統治的往事與記憶,可能已跟今天台灣的社會現况關係愈來愈遠了;民進黨終究當了8 年執政黨了,它幹的壞事也不少。不過,民進黨的強處,在於還能操控與動員這些歷史記憶,跟今天現况扣連出一個又一個的幻象(fantasy):馬英九有綠卡,不能讓他跟中共勾結出賣台灣,不能讓國民黨重新獨大,不能讓「外人」(大陸人)湧過來(再次)傷害台灣,台灣不能成為另一個西藏,台灣人不能回到「過去」,要守護台灣。
國民黨輸了不只8 年
國民黨的馬英九的真正敵人,就是揮之不去的幻象,都跟國民黨的「過去」有關。他開始時打的經濟牌算是成功,但愈往後,他愈要掉進民進黨的語言幻象之中。他要到南部Long Stay,因那才是「最台灣的」地方,他的競選廣告也要用民進黨界定的族群認同來築構,對準閩南語、客家語及原住民族群。
「西藏牌」一出,小馬哥甚至想比謝長廷更「激」一點,說不排除杯葛奧運,卻給謝打了一記悶棍——中華棒球隊那麼困難才打進奧運,你不想讓「我們」登上世界舞台嗎?
執筆之時,還沒大選結果,但有一點肯定,即使馬英九因為成功製造經濟危機感而贏了,他在任內仍然會困在民進黨佈下的幻象。因為,說到底,民進黨早就創造了台灣的政治主流,國民黨,輸了不只8 年。
不是說許多人給民進黨洗了腦,我甚至懷疑有多少人真心相信謝的口號,不過,幻象與人們真實經驗之間,雖不按邏輯,卻有隱喻式的契合,甚至可讓人們在紛亂中找到歸宿。台灣的朋友笑說,台灣的日用品都產自大陸,台資早已穿梭兩岸,平常無人異議,現在不少人卻認同謝長廷,反對「一中」市場。我說,恰恰就因為「台灣主體」在經濟現實中「缺席」,才需要一個想像中的台灣經濟實體。馬英九說自己「務實」,但他要拚的其實也是幻象,在選舉廣告中,他伸出神奇手指,比劃出以台灣為中心的東亞及東南亞圈子,那個「中心」,其實與謝的相去不遠。
我認識的台灣知識分子對幻象語言嗤之以鼻,學者趙剛認為,每次選舉皆暴露出台灣的語言及道德沉淪, 「一中市場後,公園變公廁,談吐便吐痰」是歧視大陸人民的廣告(香港人不是也有這種情緒嗎?)挺綠的江霞在電視上又說,回台投票的都不是台灣人,甚至不是人,又是一惡例。有人哀嘆,不少人竟然寬恕甚至接受這樣的歧視與語言暴力,理性盡喪。
我不能不同意這些道德批判,在去中國化及本土主體性高揚下,不少人老早便擔心台灣走向法西斯主義。然而,台灣進步知識分子愈批判,愈被排在政治外圍,擠在社群幻象之外,獨守在道德高地,以及被邊緣化的族群抗爭(性工作者、樂生的癩病患者),這總讓我感到更不安。他們的批判雖然理論與道德水平高,諷刺的是,與近年流行於中港的「台灣亂象論」竟暗裏吻合。
民主體驗
每次選舉爆發出來的情緒或情感,有人稱為「民粹」,令人戒慎。我卻以為,皆屬「基進民主理論家」說的「民主經驗」之一種;民主不是溫文爾雅,不單是憲制下理性程序,更是民眾在歷史過程裏,以美學(aesthetic)及詩意(poetic)的方式感知「民主」,包括感受自由與平等,也包括對束縛與不公義的體驗,這些感知充滿歷史情感,讓人連結成不同的「我們」,也會界定或排斥他者。民主政治不是共識,而是開創不同的未來與可能,造成衝突,不確定的矛盾。
選舉政治特別需要幻象與熱情。政客與政黨要選票,就得插手在「不確定性」中,構築「台灣」,甚至不惜打茅波;選民呢?有的只是手中的一張選票,沒有幻象,沒有熱情,誰相信自己的一票有力量改變台灣呢?我期盼的,不應是免受幻象與熱情左右的所謂「理性」公民,而是兩個爛蘋果之外進步而熱情的社會幻象。
不少香港政客愛到台灣觀選學習,學習如何造勢與宣傳,動員(或操縱?)選民,工具理性主導一切。但是,又有多少人體認到,每一張選票後的台灣歷史與情感?覺察到民主運動需要民眾的美學與詩意實踐?觀乎香港民主運動的熱情冷卻,我猜答案是否定的。
我終於明白,為何我竟然會假想自己是台灣選民,卻對我真實擁有的香港選票如此看輕。
照片來自:Lin Shenghung
文章刊於2008.3.23,《明報》,周日話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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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: March 24th, 2008 under 台灣, 政治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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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翔與尼克遜
幾星期前,黎佩芬叫我寫程翔,因為事忙,我推辭了。其實,我還有點東西想寫。
程翔保持緘默,對內情不說,能寫的的確不多。不過,倒是他的緘默,讓我想到更多。
程說,假釋期間,不能亂說亂動。我倒是很好奇,國內的假釋條例在一國兩制下的香港如何執行?公安也好,國安也好,也不至於大膽到越界執法。我猜,程翔基於更多的理由,要把這件事的「國家機密」一直守下去。再過幾年,大概已沒有記者及市民記得,有那麼一個「機密」,由程翔從監獄裡帶回到家去。
我無意向程先生責難,余杰批他的「愛國」老調已夠了。我想到的是另一位「帶著秘密回家的人」。
美國總統尼克遜是個倒霉鬼,他結束了越戰,為冷戰打開了一扇窗,跟紅色中國握手,成就不算差。可是,人們總想起他的「水門事件」。不過,事件的關鍵,其實不在民主黨全國委員會大樓的水門大廈,也不在那幾位闖進民主黨辦公室竊秘竊聽的人,而是尼克遜的私人珍藏--錄音帶。
水門事件爆發後,尼克遜撐了好一陣子,照例否認涉及竊聽,但是,FBI、參議會、媒體等不斷調查,一些前內閣成員「爆料」,抖出越來越多問題,包括非常竊聽、盜取資料、非法查稅等等,更指他參與防礙司法公正,買通水門事件中被捕的闖入者。更致命的是,調查發現,尼克遜有自己一套的錄音系統,把他與幕僚及內閣成員的談話紀錄,當中涉及入以上案件。最高法院一致裁定要尼克遜交出所有錄音紀錄。
這些錄音紀錄,即後來稱之為”Smoking Gun”(意即「無可辯駁的證據」),它可以說是屬於尼克遜的「私人物品」,不過,他身為總統,卻不能以此為拒絕交出理由,結果,他選擇辭職,以一介國民身份把這些錄音帶保存起來,把錄音帶帶回家。這些錄音帶一直保存下來,除了少許先前曾交給法庭(也被認為刪去重要部份),沒有曝光,直至他去世。換言之,尼克遜要以個人身份,保存他的私人機密,因為,法庭已判定這些並非不能公開的「國家機密」。
在美國,竟然曾經有一位總統要變成普通公民,才能保護自己不見得光的秘密。
在中國,有太多的普通公民要為國家保存不見得光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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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: March 12th, 2008 under 中國, 政治, 香港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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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媒體變成瑣事
過去兩星期談了幾件媒體事件,都涉及政府如何看待新舊媒體,好像都是互無關係的瑣碎小事。
管互聯網,用警察加影視處及淫審處去管;管電台電視台,有廣管局,發牌時,特首及行政會議才是一把手。看起來都是文化大事,卻輪不到民政事務局,反而是商務及經濟發局諸種業務,混在「通訊及科技科」裏。
香港沒有媒體政策,政府很巧妙地,把媒體事務分置在不同的部門裏,但又互不統屬。翻閱特首的施政報告,你會發現近年已有「文化保育」,唯獨沒有「媒體政策」。政府規管傳媒,卻又好像化整為零。
香港廣播業沒有清晰政策,卻有許多「謎」。○二╱○三年以前,我們會問,為何香港只有這麼少的電視台及電台?九十年代初,歐美國家的有線電視覆蓋率已是五至六成了,香港才有第一個有線電視牌照,接着又要再等十年,政府才再發出一堆收費電視牌照。公共服務廣播(public broadcasting services)創於七十年代,為什麼到近年才籌劃?為什麼要與港台地位分開處理?
有人說,香港政府是發展主義,但在廣播媒體的環節,關心卻不是「發展」。每次有媒體科技出現,政府總是十分猶豫,害怕失控,拖後腿。這樣的態度,我會稱為「管理主義」。
最近政府要把電訊管理局與廣管局合併,成立資訊管理局,恍似簡單的機構重組。但是,前者一向管電訊技術牌照(特別是近年的無線電話技術),後者卻兼管內容,政府是否要推出新媒體的管治及發展政策?市民仍然是一頭霧水。
人人都說是媒體的年代,但政府只想繼續把媒體化成瑣碎事。
2008-03-08 《明報》 世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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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: March 10th, 2008 under 媒體, 政治, 文化, 香港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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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區電台為何不可能?
AM 電台可能, 「民間電台」倡議的FM 社區電台卻不可能,為什麼呢?
裁判官游德康的看法很簡要準確,說出了香港的電台發牌制度問題:廣管局成員全由特首委任,而特首與行政會議成員又可行使酌情權,擁有無限制權力,換言之,是政治問題。
正如我說過,當年商台及新城得以成立,大概與親政府的大家族有關。不過,讓我們暫時撇除政治猜測,想一想,政府如何為香港的三個FM 電台佈局?
三個電台,共十個頻道,不過,佔用的不是十個FM 無線頻道,而是五十六個!為什麼?要覆蓋全港,需要好幾個發射站,就以商業一台為例,便需要七個,而每一個佔用的頻道又要有少許區隔,由FM88.1到FM89.5。加上鄰近(澳門、珠海及深圳)發射過來的信號,全港範圍內有差不多七十二個FM 頻道。
如果你要增加全港廣播,可能真的有點困難,因為,你可能又要設七個功率強大的發射站,佔用一段頗闊的頻寬。政府的廣播牌照政策,製造了一個印象,香港的頻道太多,要搞一個電台,需要佔用許多無線頻道。
但許多人沒搞清楚, 「民間電台」是功率低的小型電台,覆蓋特定的社區,它並不是要成立全港性廣播電台。以南韓社區電台作參考,發射只及五公里半徑範圍,約八十平方公里,大概比屯門小一點,這樣的社區,根本不會有七十二個無線頻道並存,所以,絕對有頻道可用, 不會造成干擾。而且成本低(大大低於大班的一億多元資本),管理上也簡單。
政府的廣播政策把電台等同於全港性廣播,排除了聯合國多年鼓吹的社區電台的可能,這可能是更深層的政治問題。
2008-03-07 《明報》 世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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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: March 10th, 2008 under 媒體, 政治, 文化, 香港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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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兩個電台的香江歲月
只有兩個電台的香江歲月
連續幾天談到電台的政治的部署,不禁令人想起電台的文化威力。
文化及學術界有一個說法:香港自70 至80 年代初開始,發展出本地文化及意識,它體現在媒體裏的流行文化,包括粵語流行曲、電影及電視劇集。我沒有太大異議,我只想補充一句:這段時期,我們只有兩個電台。
許多人覺得,香港的本土意識及文化是自然而生,歷史偶然。但是,若承載及推廣流行文化,孕育本土意識的電台及電視台,是殖民政府高度規管(regulate)的產物,那麼,這種文化有多「自然」?它與政府政策的關係,我們更需要想一想。
七十年代以前,粵語流行音樂還成不了主流,與國語及歐美流行曲並存。以商業電台為例,本地口味主導的文化產品是廣播劇,著名的李我先生的「天空小說」正是表表者。後來,廣播劇的重要性減低,本地流行音樂亦開始得到兩個電台落力催谷。
以音樂為例,不少人批評公營的香港電台,沒有音樂文化多元化的使命。它拿着公帑,推動本地商業流行音樂,比起商台更落力。前者在1978 年已有十大中文金曲,當時商台則只有中文歌曲擂台陣,10年後,商台才有叱吒樂壇流行榜。90 年代初至中期,商業二台更曾只播放本土創作。電台選擇自己市場利基(niche),本身沒有什麼問題,但當香港只有兩個電台,幾個頻道,它的選取,便幾乎決定了本地音樂文化了。
後來政府多批出一個新城電台牌照,在改造本土流行音樂獨大的局面上,沒有幫助,本地獨立音樂,甚至是歐美不同種類的音樂,仍缺少大眾媒體空間。
未來多一個AM 電台,換了個港台台長,又會改變多少呢?
2008-03-06 《明報》 世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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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: March 7th, 2008 under 政治, 文化, 香港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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廣播處長的名單
幾十年後,如果我們的政府檔案處比現在開放,歷史學家應該好好翻查,最近聘請廣播處長這件小事中,有沒有相關部門的會議紀錄,應該可以了解政府的公共廣播政策。由小事看大局,本是搞社會及文化史的習慣。
現在既然沒有檔案可看,我只能猜。我猜,政府在考慮三類名單。
第一類名單,是港台的員工,可能只有助理廣播處長戴健文一個,當然是最有港台經驗,如果政府純粹要聘一個公務員,我想不到第二個適合人選。不過,事情總不「純粹」,第一輪已出局。最近港台員工搞出「撐港台」運動,要求獨立自主,你說,政府想將來的處長撐還是不撐?
第二類名單是鄭丹瑞及甘國亮等人。這些民營廣播機構猛人應該不少,據說,大部分沒有大學學歷,不過,你很難質疑他們的地位,他們的經驗又何止十五年?所以,張文光的確失言。值得問的是,為什麼這類人卻絕少加入公營廣播機構?政府現在是否想吸納這些人,招聘結果出來便知分曉。如果也落選,大概不是因為他們的經驗不足,而是政府對他們不「放心」。
放寬招聘條件後,也許會擴大第三類名單,周融先生算是一個。
但是,他代表怎樣的一類人?我也說不準,周先生的廣播業經驗似乎主要是主持《千禧年代》,其餘的豐富經驗都在報界及公關(廉署的高級新聞官)。至於人脈關係,旁人不知;不過,他的節目聽眾很清楚,他的政治立場較為高官接受。如果周先生真的當了處長,我們也許能窺探一點政府對公共廣播的部署。
「學歷歧視」與「度身訂做」都不是重點,重點是讓我們明白,香港的公共廣播本來就是非常非常政治的事。
2008-03-05,《明報》,世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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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: March 7th, 2008 under 政治, 文化, 香港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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