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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庸社會中的「神」探
昨天跟阿藹去看《神探》,不為杜琪峰,只為韋家輝與劉青雲。
由電視到電影,我都很留意韋家輝,雖然他也拍了許多爛片。看《神探》,令我想起電視劇的《大時代》,主角就是劉青雲。韋家輝創作出締造大時代的一個又一個奇人--香港(股市)竟然是由那些慾望澎湃的悲劇英雄及梟雄所創造,盡是非理性力量。在電視工業正進入越來越制式化的九十年代裡,韋家輝竟然可以為我們創造了一次奇蹟(還記得第一集嗎?在一家大小吃晚飯時,丁蟹把四個兒子從大樓天台推下去)。韋似乎有意無意為為非凡年代寫下終結。平庸世紀早已等著我們,大時代裡的英雄或梟雄已死,劇中方展博跟李嘉誠借運,運氣只能幫他清除恩怨情仇,回頭看來,大時代歸於熄滅,掌舵的始終是另有他人(李嘉誠?)。
容我穿鑿附會,《神探》裡的彬sir,也許因為劉青雲,實在令我看到太多方展博的影子:天才、神神化化、自我中心、不理別人感受、難相處,卻又充滿魅力,總有人對他有無限幻想(何家安視彬sir為偶像),傾慕者的慾望卻永遠難以如願以償。因此,說《神探》是韋家輝的自畫像,我是非常同意的。
電影中的室內(例如警署)或白天的戶外,總有一層灰沉的感覺。一位天才神探彬sir(劉青雲),在別人眼中只是一個神經漢,他自己幻想出來的太太,也警告他,只有自己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,便根本不存在,甚至會害死自己;簡言之,與別人與眾不同沒有好處,好一個灰沉的平庸社會寫照。
彬sir參與查案,完全是觀眾早已預知結局的故事,不知道的只是過程。故此,賣點不是「懸疑」,而是彬sir的歷程。
彬sir查案,遭身邊的人懷疑,包括自己所幻想出來的太太,警局裡的伙計,甚至非常欣賞他的何家安(安志杰)高級督察,亦漸漸不信任他,此亦導致彬sir片尾的悲劇。他眼中看到別人心裡的鬼,他的鬼呢?其實整個社會都是他心裡的鬼。這些鬼可以是懦弱,可以是陰險,也可以是殘暴,卻又是讓自我在這個社會生存的必需,社會亦得以看起來四平八穩,理性非常。彬sir把自己的右耳割下來,割下的不只是他的左腦(理性思考),也為自己跟一切心鬼間劃上一道裂痕,更讓自己看清。
表面平庸的世界其實並不簡單,心鬼所造出來的惡果,又要以堆砌故事方式來隱藏,人格一致反而是眾多心鬼糾結的結果。高志偉(林家楝)如此,何家安最後在滿地破鏡及破鏡中的心鬼中,佈置各人的手槍,奮力堆砌真相,尋回自己的身份(奮身破案的勇探),這正是本片對平庸世界的一番非常辯證的詮釋:平庸世界不是庸才的結果,而是眾多心鬼堆砌出來的世界。
調查開始不久,便見到林家楝的七隻心鬼,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平排行走,可謂新來之筆,再加上叢林中走失的「林家楝」,平凡中帶點荒謬感;我想,這才是韋家輝的風格。心裡的鬼不是鬼,白天與黑夜沒有分別,大白天裡也可以徹底隱藏,卻又躁動非常。
許多人以偵探故事標準看此戲,覺得沒有偵探推理,全是主角的神怪感應,是為敗筆。但是,我以為,這正是本片的難能可貴之處,由偵探故事類型作包裝及開端,呈現出一個與眾不同的人所面對的矛盾及張力,既是探問天才與凡人的嘗試,視它為嘲諷我們這個平庸社會的寓言亦無不可。
彬sir死前,用槍指著高志偉,心裡說:你開槍,你同佢地有咩分別?接著又說:我都係人,點解要有分別?開槍。高志偉中槍倒地,彬sir倒地死去,再一次宣告,不再跟別人不一樣了,所以這個沒有右耳的神探便沒有生存的意義。
我想,如果讓這名神探繼續在社會放逐,讓這位不用左腦,看到別人心鬼的神探浮遊在人間,是否更呈現出這個平庸社會的悲劇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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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: December 10th, 2007 under 電影, 香港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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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三角
總想為《鐵三角》寫點甚麼,與阿藹看完後大家也覺得好看,好看在哪裡,其實我也說不出所以然。也許,不過是有幸一次過觀賞陪著我成長的幾位導演來一次表演吧!
徐克與林嶺東,他們作品我幾乎都看過,加上當時得令的杜琪峰,幾十元入場看也算值得。不過,香港觀眾似乎還是喜歡看故仔多於電影,故此,接龍方式幾乎必然出現的問題,成為眾矢之的。
徐克來個開首,香港經濟形勢「大好」下竟然拍三個霉到出汁的男人,怪雞,也許是徐大導喜歡的母題,也許他要說的是香港電影業處境。三人頭頭碰著黑、膽小庸碌、無力兼無奈,幾位主角的大頭特寫表情(特別是古天樂與任達華)說明一切。在香港這個沒有驚喜的城市裡,竟然在英國人留下來的那幢立法會大樓找到寶箱,實在不可思議。我喜歡三人狼狽地追著寶箱,走進隧道,我想起八十年代《八彩林亞珍》裡羅文在隧道唱歌的感動。
林嶺東把林熙蕾與林家楝的陰謀,說成是林熙蕾的妄想症,夫妻間的猜疑化成帶著種種精神病態的關係,兩人在空置廠房跳起舞來,觀眾被迫入林家楝那個尷尬又窘迫的位置--被鎖上手扣的前度情夫。而這一切又來自林對任達華角色的詮釋,一個低沉怕事的人,竟然是一位車手,而他在車中的爆發(這一段鬧市飛車尚算流暢)是這段故事的最重要轉折,想想林嶺東以前的電影,又的確是喜歡男性那種竭斯底里的爆發。
至於杜琪峰的一段,也實在太杜琪峰了,黑暗中混戰及草叢槍戰,再沒有甚麼新意,唯一的新意是主角最後選擇成為旁觀者,向槍戰的人揮手,除了在危急關頭送一把槍予警察,便好像突然變了隔岸觀火的過客。
許多觀眾都批評電影劇情牽強,情理不通,這是港式電影評論的慣用原則。我以為,放下這個劇情原則,才能看一下幾位香港重要男導演的風格與限制,特別是細味由八十年代英雄片類型一直轉型至今天的脈絡。想到這點,很難不佩服八十年代譚家明的《最後勝利》,其實早已預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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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: November 10th, 2007 under 電影, 香港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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